阳光晒得断碑发烫,石头缝里的灰烬被风卷着,在孙孝义脚边打了个旋儿又散了。他站在原地没动,怀里那片碎瓦贴着胸口,硬邦邦的,硌得右肩旧伤一阵阵发麻。远处马蹄声彻底没了影,山道安静下来,连檐角那截残幡也垂着不动。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角那道疤,干裂的皮扯了一下,有点疼。这疼是实在的,不像刚才跪着听圣旨时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那玩意儿抓不住,压不实,像口老井,往下看黑咕隆咚,扔块石头都听不见响。
他不想再站了。
转身往山里走,步子一开始有点僵,踩在焦土上沙沙响。废墟铺得满眼都是,大殿塌了顶,厢房只剩几堵墙,院子里野草长得比脚面还高。他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清地、找木料、画图、招人……活多得能压死牛。但现在不去想那些。
他得先去个地方。
绕过半堵烧塌的照壁,穿过一片倒伏的梁柱,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他低头看了眼,这路通往后山剑冢,以前是禁地,只有重大祭典才开。现在没人管了,路也没人修,石缝里钻出几根枯草,踩上去咯吱一声断了。
他沿着路往上走,太阳偏西,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快到山顶时风大了些,吹得道袍下摆猎猎响。他看见林清轩了。
她站在剑冢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旧剑,剑身没出鞘,就那么直直插在地上。她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得起毛,腰带系得紧,背脊挺得笔直,像根扎进土里的铁条。
孙孝义走到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说话,也没靠近。
林清轩听见脚步声,肩膀动了一下,但没回头。她盯着墓碑,上面刻着几个名字,字是新凿的,还没被风雨磨平。
“真要守?”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问自己。
林清轩点了点头,还是没转头。“他们走的时候,没人送最后一程。”她说,“我替他们守三年,不算多。”
风吹过来,把她的话卷走一半。孙孝义听清了,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束野菊。花是刚摘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茎上还带着露水。他把花放在主碑前,压了块小石头,免得被风吹跑。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你……照顾好自己。”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清轩没应声,也没动。
孙孝义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她还站在原地,背影单薄,却稳得像座山。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拖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坟茔深处。
他没再看第二眼,低着头继续往下走。脚底老茧磨着鞋底,每一步都踏实。他知道她会守,也知道她不会回头。
这一夜,林清轩没回屋。
天黑透后,她搬了张石凳坐在剑冢前,披上一件旧道袍御寒。这件袍子是钱守静留下的,补过三处,领口还沾着点丹炉灰。她没点灯,就这么坐着,抬头看星星。
天上星不多,稀稀拉拉几点寒光,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玻璃。她认不出哪颗是赵师兄,哪颗是钱师兄,哪颗是周师弟,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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