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慢慢把头抬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瘦,眼角有道旧疤,风吹日晒出来的。他看着那人,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极轻的一下,嘴角动了动就算笑过了。
“您说得对。”他说,“天下的庙都一样香火,可有些地方不一样。”
他撑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
两个使臣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走到九霄万福宫门前,那里原本有座石碑,写着“茅山正脉”四个大字。如今碑倒了,断成两截,一半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字迹被火烧过,黑一块白一块,但还能认出来。
他蹲下,手指顺着“正”字的残划慢慢描了一遍。
指尖有点颤。
不是因为伤,也不是累,是碰到了记忆里的东西。
当年他背着半本《茅山秘篆》,从山东一路讨饭过来,脚底磨出血泡,一层叠一层,最后结成了硬壳。他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没人理他。第四天清晨,清雅道长站在这块碑前,问他:“你求什么?”
他说:“我想活。”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求命,是求一道门。
现在门塌了,碑断了,瓦片散了一地,梁柱烧成了炭,可这块碑还在。哪怕只剩四个字,哪怕被踩进泥里,它也认得他,他也认得它。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向山林深处。
背后是废墟,前面也是废墟。大殿没了顶,厢房塌了墙,院子里长出野草,高过脚踝。鸟都不在这儿做窝了,嫌太安静。
但他知道这儿没死。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也不激昂,就像平时吩咐师弟去挑水做饭那样平常。
“我要在这里重新竖起山门。”他说,“让后来少年不必像我一样,在雪井里熬三日才等到一道光。茅山不在典籍,不在庙堂,就在这片土里,活着。”
说完,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
瓦片不大,边缘崩了口,沾着灰,背面还有烧过的痕迹。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吹了吹灰,然后轻轻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儿本来有个荷包,装着钱守静留给他的“种火”丹。现在丹药收好了,空出来的位置,正好放这块瓦。
使臣远远站着,没再劝。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人不是不识抬举,是他心里早有了答案。他们带来的荣耀,对他来说太轻了,压不住他脚下的这片地。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把锦袍收回漆盘,另一人卷起圣旨,两人翻身上马,调头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道又安静下来。
风又吹了一阵,把檐角挂着的一缕残幡吹得晃了晃,发出“嘶啦”一声,断了半截,飘在地上。
孙孝义没看他们走,也没回头看倒塌的殿宇。他就站在断碑前,一手插在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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