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装升降梯的话就得打穿,您舍得?」
杰拉德犹豫了一下,不再说话。伊莎贝拉打量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外甥,无奈的摇摇头:
「最多一个月你要是还不能下楼,我就找人来装。」
「好。」
李察答应了,又拿起第二块柠檬酥。
还没等吃下去,胸口一股热流猛然出现。
这股热和【涌泉】不一样,这是往外走的。
从胸骨後面开始一路向外,好像是被人硬生生抽出去的般又急又细。
他连忙去看自己的面板:【运:已入帐·阿什福德(掩)】
前面的字一切正常,只有最後的「掩」闪烁不停,後面还紧跟着一段小字:【引动中·新大陆方向】
李察默默地将柠檬酥放下。
………………
帝都大早上了,新大陆还被夜幕笼罩着。中部山脉以西,尤其是冥河口连月亮都不怎麽出现了,天和水都是黑的。
此时在河口最窄的地方停着一条平底驳船,船上大概有十几个人,静悄悄的没人说话,都用毯子裹着身体打瞌睡。
船舱里是满满的罐头,还有测量用的绳索铜链,精密仪器,一看就知道是科考队的东西。
船头上,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笔直的站着,络腮胡,红脸蛋,嘴里还叼着半截雪茄。
如果李察在这里,会觉得这人几乎就是中年版的文森特。
男人叫劳伦·阿什福德,已经在这冥河口押了十几年船了,口碑极好。
冥河口里有各类诡异的邪物,本地人便需要他们这些人押运。
几百年来只要有船从这过,被邪物挑中的人都会中了邪似的翻进水里消失不见。
劳伦仿佛是这东西的克星。
整整一百一十三趟,硬是一个人都没挑走。
这份辉煌的成绩勉强称得上是伟业,起码在劳伦看来是这样。
但再大的伟业总得有人看见。当初劳伦在冥河上跨越了小精通的门槛,却被拦在下一道门前七八年。
以前烦了他会去上游找马修喝酒,喝多了耍耍酒疯,砸点东西,第二天再赔新的。
当然,马修晋升後他就再也不敢去找了。
去年他往家里寄了整整十四箱东西,算是提前安排後事。
从冬至开始,他的手气好得简直有点离谱。
在牌桌上连赢十一把,看的旁边人眼睛都红了;
从加尔维斯顿运过来的银弹头全都能用,没一颗受潮的;
还有他的猎枪,居然一次都没卡过壳。
这种大运去年也有一阵,当时也是顺极了。
猎手家族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运是跟着姓走的。
很明显,这运是家里那边来的,自己只不过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所以今晚是时候了。驳船到河口中央时,水底明显有什麽在动。
劳伦立刻警惕起来,快速将雪茄收进兜里,端稳猎枪,目光如鹰隼般向四周扫视。
很快,守渡的邪物从船头右侧上来。
这明显有点不对劲。
往常它向来是从船尾浮上来,因为那里一般都有最後上船,最舍不得离岸的人,最好下手。
可今天居然出现在他手边,倒是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邪物的模样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长长的身子上插满了各样的船桨。
每一支船桨都代表着它留下的一个人。
「嘭!」
劳伦的枪响了,银弹头深深嵌入它的眼眶中。
邪物的动作稍稍受到些阻碍,很快便再次张嘴去咬船头的年轻测绘员。
这时,头顶厚厚的云层悄然裂开条缝隙。很小,却足够一缕月光漏出来,撒在常年不见光的冥河上,也撒在邪物脊背上。
与此同时,传统上那位朝这边看了看。
劳伦激动起来,终於要被看见,要被承认了吗?
还没等那位多看两眼,头顶云层再次合拢,漏出的月光也再次被关了回去。
「该死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劳伦忍不住骂出了粗话。
船尾上有个女人静静坐着,手中捧着一本星表,眼眸白蒙蒙一片直视着天空。
「按照我的表来看,现在月亮应该早就到山那边去了。」
女人的声音极低,像是说给劳伦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就别看你的表!」
劳伦咬着牙,眼眸中闪过狠厉,唰的一下抽出把银刀。
他脚下轻轻一用力,便跃上邪物的脊背。
另一边的切尔西路十三号房间中,李察静静地靠在床头,【思辨】正在自行运转。站在窗边的外公,下楼打电话的小姨,趴在床尾数手指头的伊芙琳,还有回布里斯顿的母亲,远在东边弗兰德斯的文森特和鲍德温。
而在新大陆呢?
似乎只有一个人了。
那就是和自己隔着一整片大洋的舅舅劳伦!
舅舅是母亲那辈人里最长的,为了突破小精通孤身一人去新大陆闯荡十几年。
马修曾经和自己说过在冥河口见过一个押船的,很像自己的舅舅。
据马修所说那人和他长得很像,脾气坏得很,经常去店里喝酒砸东西。
李察摸了摸胸口,那股热流依旧还在向外涌,像根线被人一节一节的往外拽。
而且拽得很费劲,每次只能拽出去一点点。
他终於明白过来,这并不像是在牌桌上求一张好牌,更像是在拚命。
至於拚命做什麽?
要麽是遇到了危机,要麽是在晋升。运被自己盖着,而且盖得很厚,就导致那边拽起来很费劲。
李察忽然想起来文森特他们,那里是前线,以後保不准会遇到类似的险境,自己手里这口运可能就是他们最後的底牌。
如果现在给西边烧过去的话......
李察只犹豫了一瞬间便做出决定,那毕竟是自己表哥的父亲。
如果换成是文森特,连犹豫都不会犹豫。
「伊芙琳?」
「怎麽了?」伊芙琳眨了眨眼睛。
「帮我弄下炉子,我有点冷。」
冷?小姑娘打量着他盖到下巴的被子,撇撇嘴嘟囔了两句,还是伸手去拿火钳了。
看着妹妹慢慢拨开炉灰,李察缓缓松开了在心里一直死死攥着的东西。
先不盖了!
炉膛里的火苗腾一下窜起来,吓得伊芙琳一屁股坐在地上:「呀!怎麽回事?」李察没搭话,只是感受着那根线松开後,胸口热流开始变得顺畅,又快又稳的流淌出去。
【运:已入帐·阿什福德(燃)】
此时的冥河口上空,厚厚的云层被完全驱散,露出夜空。
月亮呈细月牙状高悬在空中,月光铺满整个冥河口,河水不再漆黑。
船上的人纷纷擡起头,满脸惊愕。
测绘员手中的铅笔掉了都浑然不知,望着月亮喃喃自语:「半个月了,这是头一次......」
船尾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月亮好一会儿,似乎在估计着什麽,良久,低头在星表的空白栏写下一行字:
「冥河口,出月,无因可算。」
月光不仅铺满了冥河水,也撒在了邪物的身上。
这时手持银刀的劳伦正骑在它的脊背上。
月光撒下来的那一刻,劳伦和它同时停下。
男人的嘴唇微微翕动,他感受到了!胸口那棵树紮根了,而且扎得很深!
与此同时,自己一直求见的猎月传统见证者,目光也终於落在这里!
浑身黑水的上位邪物慌了,想沉下去却做不到。
月光宛如审判的长矛,死死将它钉在原地。
机会来了!
劳伦目光一凝,高高举起银刀用力插进它的脊背,顺着船桨一路向下。
船桨一支支从它的脊背迸出,还伴随着一道道影子飘向岸边。
那都是曾经被留下的人。
现在,他们终於能去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了。
邪物最後无力地挣扎了一下,长长的身躯散落成一堆木头飘在冥河上。
浑身湿漉漉的劳伦趴到船上,仰头看着月亮,等喘息劲过了,忽然笑出声来:
「不管是谁,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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