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个人。」
鹿角上的霜哗啦落了一片,猎主声音很不情愿。
「先说正事,那个管帐的老东西在我的猎册上写了一宗催告。」
「按日计息,从冬至那一夜算起。」
猎主一挥手,玻璃里的荒原往两边退开,退出一面柜子。
在其操控下,可供选择的战利品直接落在窗台上。
分别是一块镜子碎片、一颗牙、一段看起来像裹屍布的亚麻布,还有一块棺材板。
「这些都是冬至那一夜比较值钱的战利品,按之前说好的给你挑两样。」本来李察对於棺材板是最好奇的,但视线刚转移过去,灵感就灼烧般疼痛。
他赶紧偏过头去,心里也有些猜测。
这应该是那位混沌化达人的残留物,以自己现在这样脆弱的状态,拿这玩意就是嫌命长了。
李察伸手又去拿把牙捧到眼前,翻过来仔细看上面的楔形字。
【可用点数:1.75……1.83……1.89……】
他又拿起那段亚麻布展开,看上面的祭祀铭文。
【可用点数:1.89……1.96……2.04……】
「你看那麽细做什麽?」猎主在玻璃那边问。
「不好意思,学者职业病犯了,祭司体写得很潦草,得仔细看。」
李察随口糊弄。
这不算撒谎,他确实在认真研究铭文,从上面蹭点以太只是顺手的事。
他把亚麻布放回去,又去拿那块镜子。手刚碰到镜子边缘,猎主的鹿角就往前探。
「你摸一下,它就少一层皮。」
李察的手停在半空:「我就看看。」
他面不改色地把镜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可用点数:2.04……2.11……2.15……】
「行了!」猎主一拍马鞍。
「赶紧挑,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李察只能把镜子放下,又看了看柜子里那几格还没拿出来的。
「镜子我先收下了。」
猎主也不意外:「就知道你挑这个。」
「第二样呢?」
李察先问:「柜子里还有吗?」猎主沉默了一会儿。
老学者已经转身走到柜前抽出只木匣,打开后里面并排躺着七根舌头。
「这些舌头你要不要?上面沾染了深渊气,狗看到都摇头。」
李察凑过去看发现七根舌头,发现颜色各异,有的发黑,有的发灰,有一根细长泛着点金。
他把那根细长的拿了起来,舌头凉丝丝的贴在掌心还在抽动,像有人含着半句话没说完。
【通识】在他脑子里翻开了书页。
舌根上有道很浅的刻痕,希腊字母和黑土河世俗体叠在一起。
两种字写的是同一个词:「书吏」。
看来这根舌头的主人,生在托勒密王朝。
那是黑土河最後由法老统治的时代,坐在王座上的却是马其顿人的後裔。
「我要这个。」
猎主盯着那根舌头看了半天:「你要舌头做什麽?」「收藏。」
「收藏舌头?」
李察嗬嗬一笑:「我外婆以前爱收藏顶针,各人有各人的爱好。」
「还有猎主您自己,不是什麽都收藏吗?」
猎主不说话了,鹿角上的霜又掉了一片。
老学者把木匣合上,继续提醒。
「猎主,还有一笔。」
猎主的坐骑往後退了半步:「什麽意思?」
老学者翻开猎册,指着页眉那行红字:「万牍之巅要您按日计息,从冬至到今天十五天。」
「我刚给了两样!」
老学者面不改色:「那两样是本金,利息另算。」
猎主不说话了,站在柜子前沉默了很久,窗台上又结了一层霜。然後它伸手进柜子摸了半天,摸出块泥板。
泥板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楔形字。
它把泥板往窗外一递:
「这块……是那张嘴吐出来的,在吐出来的整座城泥板里这块最完整。」
泥板落在窗台上,猎主不舍的收回手。
「应该够那家伙不再在我猎册上写字了。」
李察把泥板捧起来,借着月光看。
泥板上的字他大部分读不懂,但有几个符号他认得。
西台人从两河那边借来的写法,一个字代表一个词,不用拚音。
一个符号是「面包」,後面跟着一串拚音字母;
【学识】替他慢慢拚出来:--r水。
这块泥板上写的大概是份祭品清单,给神也给人:面包几块,麦酒几罐,水几罐。李察把泥板拿走:「这块我收下了。」
猎主在马上坐直了身子:「还有信使,我答应过你的。」
老学者从鞍囊里取出一团影子。
「黑土河那个老祭司身上撕下来的。」
他又拿出来一截嘴唇的组织碎片:
「那张大嘴的唇缘,也是我们撕下来的。」
猎主在马上说:「我要先处理一下。」
它座下的马眼里一直烧着火,李察以前只当是猎队的装饰。
现在那两团火凑近後,照得窗台上的霜一片通红。
老学者把影子和唇缘先後放进那团火里。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整片荒原都照亮了。
李察看见影子在挣扎着想往黑土河方向去,唇缘也很想往下落到深界那张空嘴里。火苗一舔,那几根看不见的线全被乾乾净净。
等到一切结束,猎主手里托着一只浑身漆黑脖子细长的水鸟,喙往下弯成弧,如同蘸饱了墨的笔。
老学者凑过来看了一眼:「圣?,黑土河那边管把它视为透特的鸟。」
猎主不太高兴,它本来想捏一只乌鸦,作为奥丁的鸟与狂猎同根同源。
现在捏出来黑土河的鸟,它看着不太顺眼。
「算了,反正都是鸟,能送信就行。」
影?从玻璃里飞了出来落在窗台上,转着脑袋看了看这间屋子。
它的目光扫过书架,先注意到床头那只圣?铜镇纸。
这是黑沟那一夜的战利品,追溯来源同样是出自黑土河达人,这也是奇妙的缘分了。
影?从窗台上跳下来,跳到床头柜上站到了铜镇纸旁边。
两只?一铜一影并排站着,脖子弯成一样的弧度。
李察坐在轮椅上:「它能做什麽?」「凡是有影子的地方,它都能去。」猎主介绍着。
「信交给它会被吞进那截唇缘里,谁也截不走,就算把它的嘴撬开,里面也只有一道空的黑。」
「还有呢?」
「它身上有我的烙印。」猎主说。
「狂猎走的路它都能走,帷幕後面那些东西不敢伸手。」
猎主说完这句,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再说一遍规矩。」
它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太阳年,尊使必须是碎的。
凡是跟尊使走得近又被人知道了的,你都不能去找。」
它盯着李察的眼睛:「我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李察只是点头。猎主看了他一会儿:
「後续我会对外宣布,黑土河那家伙的真名都是我自己撕下来的。
之前那些消息,什麽尊使、什麽替我找人全是摆的饵。」
它一箭射穿两个达人动静太大,不少人都通过自己渠道得到了消息。
李察当时虽然昏迷,也从马修那里看到了场景复现。
现在猎主再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它的算计,不止在达人圈子里名声更响。
「尊使」从此也被定义为它手里的饵,没人会冒着风险再去追查。
李察有些意外,猎主这是要把注意力全部都吸引过去。
「那……谢谢您。」
「谢什麽?」猎主冷冷地说:「我是为我自己。」
它一抖缰绳,坐骑往荒原深处走去。
老学者落在後面,抱着名册回头看了李察一眼。「那只?,它吃墨水。」
窗玻璃上的霜慢慢化开,化成水淌了下来。
………………
时间回到冬至夜後,花月街十七号的屋子里,玛丽夫人端着茶,伸手在空气里轻轻一点。
「外面来的信使,一律退回。」
皮特里大楼,老教授也从抽屉里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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