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的渴望便越强烈。
「朕还要再当五百年皇帝!」
李隆基眼中迸发出的神采令人心惊。
那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野心。
次日清晨,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车驾绵延数百步,金吾卫的缇骑开道,明黄色的天子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在终南山脚停下,从最前头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中下来一个人。
此人面色苍白,眼袋浮肿,一副酒色过度的萎靡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轻浮之气,乍一看去和大唐坊市中随处可见的浪荡子没什麽两样。
但他腰间的紫金鱼袋和身上那袭紫色官袍却显示出此人身份的非凡。
这是杨贵妃的堂兄,当朝右相,天子最宠信的权臣——杨国忠。
靠着妹妹的荣宠,他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李林甫那样位极人臣的老狐狸都曾在他手中吃过暗亏。
旁边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按着腰间的横刀刀柄,目光低沉地扫过前方的山林。
作为皇帝的心腹将领,此刻也只得忍着对方的颐指气使,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陈将军,哪是黄天神仙的隐居之地?」杨国忠斜眼瞥向陈玄礼,语气轻慢,「莫要耽误了圣人的旨意,否则我唯你是问。」
言外之意,若是找不到人,那就是陈玄礼办事不力,和他杨国忠没有任何关系。
陈玄礼脚步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根据山下百姓的传言,神仙应在此地。至於能否见到……杨国舅贵不可言,神仙岂有不见之理。」
杨国忠没听出这话里的软钉子,得意地整了整领口。
一行人很快来到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密林之前。
此时正午刚过,日光正烈,偏偏这片林子前头却是雾深如墨。
树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与周遭明媚的山景格格不入。
杨国忠走到林前,清了清嗓子,堆出一副他自认为最诚恳恭敬的表情,拉长了声调高声道:
「吾奉圣人之命,求见黄天神仙!请神仙出山一叙!」
桃林深处,草庐凉亭。
黄白盘坐蒲团,气息微弱,绵长如一缕细丝,整个人宛如古井枯木。
几只鸟雀飞过他的肩头落在凉亭的横梁上,松鼠从旁边的菜地里窜过,对他视若无睹,仿佛这道人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自从修行了茅山内炼之法後,黄白的气质越发深沉。
以前他站着便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现在则像是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水面平静无波,谁也看不透井底有多深。
外面的呼喊声穿过重重桃林传到草庐前。
黄白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纯金色的竖瞳在炉火的映照下微微一闪。
终於来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当然要见唐皇,但不是主动送上门去见。
古代的隐士求的是名声,只有普通的术士才会屁颠屁颠地主动献上门去谋求荣华富贵。
真正高级的道士,永远会让皇帝自己派人来请。被请去的才叫神仙,自己跑去的叫方士。
哗!
浓雾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开一条通道。
通道笔直敞亮,一眼能望见林子那头的桃花和溪水。
杨国忠大喜过望,整整衣冠,一步当先抢进了林中。
陈玄礼按刀跟在後面,左右环顾着这片处处透着诡异却又说不出的清雅的桃林。
一行人穿行至桃林深处,眼前的景象却让杨国忠大失所望。
没有想像中的金阙玉阶、琼楼玉宇,也没有洞天福地、仙鹤灵鹿。
桃林尽头不过是一间简陋的茅草搭成的庐舍,庐前开了一片菜地,几畦青菜长得倒是水灵。
溪水边搭着四面透风的凉亭,亭中立着一尊铜绿斑驳的丹炉,炉前蒲团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黑发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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