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周老板被这疯狂的数字震住了,咽了口唾沫,不再吭声。
一整天。
白马乡大队部前面的点钞机就没停过,滋滋啦啦的数钱声响得像催命符。
一车又一车的土布从四面八方推过来。
钱富贵带的四个大货车车厢迅速被塞满,最后甚至不得不临时在村里租了两个大仓库。
他压根没注意到,那些排队卖布的村民里,有好几个人的棉袄底下还露着锦程建材车队的工服袖标;更没注意到,上午刚卖完两板车布的“刘老汉”,下午换了顶棉帽子,又拉着三板车布排在了队伍尾巴上。
赵福来从安远县拉来的九千多匹布,连同白马乡原本的一千来匹陈年旧布,像开闸放水一样,疯狂往钱富贵的嘴里灌。
直到下午四点半,夕阳斜斜地挂在山头上。
四个铁皮箱子彻底空了。
连一张一块钱的零钱都没剩下,整整六百八十万流动资金,全部变成了两大仓库、外加四卡车的粗布。
钱富贵瘫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虽然累得脱了形,但眼里全是对未来的贪婪。
“一万一千匹!”
钱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老周,查过了没有,村里还有没有布?”
周老板擦着虚汗:“没了,连各家各户棺材板里压着的裹尸布都被老头老太太翻出来卖给咱们了。整个青泽县的存货,全被咱们包圆了!”
“太好了!”
钱富贵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咱们就等...等锦程扛不住的时候,就会找咱们!”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院子。
村头电线杆上挂着的那只大铁皮喇叭,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滋——滋啦——”
紧接着,村支书那浓重的青泽方言,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
“接县招商局和青泽商会紧急通知!锦程实业联手省农科院与智能织造实验室,已成功研制出‘高精度数控仿生纺织机’!”
“从即日起,锦程服装厂全面终止传统手工土布的零散收购!全县各乡镇手工织布户,不必再费时织造!”
“同时!锦程智能织造一分厂正式落户产业园,首期招收全职纺织女工一千两百名!底薪三千五加五险一金!包食宿!明天上午八点,在县文化广场统一招工面试……”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山风里。
大队部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富贵迈出的右脚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
周老板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钱……钱哥……”
周老板声音有些颤抖:“喇叭里说啥?锦程……不收土布了?他们有机器了?!”
院门外,老赵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了回来。
手里抓着一把刚结完账的百元大钞,一边在唾沫星子上数着,一边隔着院墙朝里头咧开一口黄牙:
“外地老板,还没走呐?多谢您嘞!俺们村这几十年的烂布头,总算让您给收拾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