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针,“我按这个角度反推每条脊线的高度和间距,你在旁边记。”
陈小月拽过一张A3纸,蹲在裁床旁边,铅笔尖抵着纸面。
周桂兰开始缝。
一针。停。
“第一道脊线,高度零点八毫米,间距十二毫米。记。”
一针。停。
“第二道,高度零点五毫米,间距十五毫米。回纹锁边宽度三毫米。记。”
陈小月飞快地写。
周桂兰缝一针,报一个数据。陈小月记一个数据,同时在脑子里换算对应的光影面积。
两个人一个拿针,一个拿笔,配合得越来越快。
一个小时后,第二块试片完成。
这一回,周桂兰亲自关掉头顶的射灯,只留裁床角落一盏台灯,调到最暗。
“你试试。”她把台灯推到陈小月面前。
陈小月接过台灯,手心全是汗。
她举起灯,找到三十度角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光照下去。
白布上浮现出五重山峦。
近处的山脊线条锐利,阴影浓重,像水墨的焦墨。
往远处,脊线渐低渐缓,阴影由深灰过渡到浅灰,最后消融在布面本色的乳白里。
山与山之间,因为“回纹锁边”制造的极细密的微褶皱,光线在那些纹路中反复折射,形成了一层朦胧的灰调。
像云。
像雾。
像宣纸上尚未干透的淡墨。
老马的烟从嘴角掉下来,烫到了手背,他浑然不觉。
陈小月举着台灯,手臂在发抖,呼吸在颤抖。
“真的...活了。”周桂兰说。
老太太把针别回衣领上,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叶梗,喝了一口。
“接下来可就是苦功夫了,按这个标准,一件成衣至少得走四万针。”
陈小月擦了一把脸,把台灯放下来。
“我重新算过了。按照T台走秀的完整视觉覆盖面积,需要三十七个模块,每个模块的脊线密度和高度都不一样。周婶子,我今晚把全部参数表整理出来,明天您过一遍。”
周桂兰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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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门外走廊里,陈峰倚着墙,手机屏幕亮着。
刚收到张燕转来的一条消息。
林若瑶从杭州买了明天的票,后天到青泽。
他锁了屏幕,看着紧闭的研发室大门,长舒一口气。
事已至此,顺意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