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们这个设计,要的是光能‘陷’进褶皱里,在布料的起伏间形成深浅不一的阴影,可这料子太完美了,它根本留不住光。”
老吴也反应过来了。
“对!以前做老粗布衣服,那布面上坑坑洼洼的,穿久了反而有味道,就是因为它能吃光!”
陈小月听着几个老师傅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人台上那件惨白刺眼的样衣。
究竟是自己做的错了。
还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那些魔都大牌用几十万的面料做出来的衣服,人家本来就是要那种珠光宝气的效果。
自己凭什么觉得能用便宜布料颠覆人家的审美?
“对不起……”陈小月声音发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浪费了大家这么多时间……”
“说什么傻话呢。”周桂兰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失败一次怎么了?当年我学锁骨针,一条领子返工了二十三遍才过关。”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陈小月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们第一版就做成这样……”
“五天怎么了,以前给宫里做衣服动不动就好几年呢,你这才哪到哪,小月,你得经受的住失败,哪有一次就成功的事。”
老马在旁边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抓不到头绪不是,要不,还是按常规思路来?加点刺绣,换个鲜艳的颜色,至少先做个预备的…?”
“不行。”
门口传来陈峰的声音。
所有人转过头。
陈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几份宵夜。
“我们一旦给自己降了标准,那就会无限降低,到最后一份稿子都拿不出来了。”
他走到人台前,盯着那件“失败品”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伸手拽了拽衣摆,又凑近了看领口的针脚。
“陈总……”陈小月想说什么,被陈峰抬手制止了。
“周婶子,我问你个事。”陈峰转头看向周桂兰,“您刚才说,这布太贵了,是什么意思?”
周桂兰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关于经纬线和反光的解释。
陈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针法,不在设计,而在面料本身?”
“对。”
“那如果,咱们不用这种工厂流水线织出来的布呢?”陈峰看着周桂兰,“您以前在上海见过的那些老师傅,他们用的布,是从哪儿来的?”
周桂兰一愣。
紧接着,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是……手工织的土布。”
“当年红帮裁缝铺,给唱戏的做行头,都是从乡下收来的手工布。那种布,经线粗细不匀,纬线松紧不一,甚至还有些小疙瘩和杂质……”
“但正因为这些‘不完美’,光打上去后,布面会自然形成深浅变化。”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峰。
“你是说……”
陈峰笑了。
“苏总调来的这些面料,都是按照现代高定标准生产的。它们追求的是完美、是光泽、是昂贵。”
“但咱们要做的,恰恰是跟他们反着来。”
他指了指那件样衣。
“魔都那帮人,用几十万的料子,堆出来的是‘贵’是华丽。”
“但是咱们得本意是表达内容和含义,有些时候贵不代表着就适合。。”
陈峰看向陈小月。
“小月,我觉得你的设计思路没错。错的是,咱们还在用他们的标准选材料,而不是寻找合适的材料。”
陈小月怔怔地看着陈峰,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周桂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老马几个。
“老马,你赶紧去仓库翻翻,看还有没有存的老粗布!”
“没事,没有也没关系。”陈峰掏出手机,“二黑前阵子跑乡下收土特产,他说白马乡那边还有几个老太太会织布。”
他看了眼时间。
“现在天色太晚了,大家休息,明天我让刘浩去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