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陈小月还是忐忑。
“可是什么?”周桂兰打断她,“做手艺最忌讳的就是瞻前顾后。你之前也觉得自己当不了总设计,现在不也把图纸画出来了?”
“当年我师傅教我锁骨针的时候,我不懂规矩,嫌按老规矩走针太慢,私自改了针脚的密度,结果被师傅拿紫竹戒尺把手背打得半个月拿不起筷子。那时候我也觉得,我肯定不行,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师了。”
“但后来呢?后来我发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去打破它,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残羹剩饭。你现在有天赋,有陈总撑腰,还有我们这帮老家伙兜底,你怕什么?明天料子一到,咱们直接上手,成与不成,针尖穿过去的那一刻,布料会告诉你答案。”
陈小月手握姜汤,看着汤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是啊,自己就是从不行变到行的,这次....或许也能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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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
一辆货运车停在锦程服装厂门口。
刘浩带人卸货,十几个标着“苏州丝绸研究所”和“杭州织造协会”字样的泡沫箱被抬进研发组的独立车间。
苏红梅在电话里交代得很清楚:“这批料子是我找关系从几家高定供应商那儿紧急调的,有顶配的双宫丝素绉缎、12姆米真丝电力纺、还有几卷云南手工苎麻。你们先试着用,不够我再调。”
陈小月站在一堆面料前,像个孩子第一次进糖果店。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卷素绉缎,布料在指尖滑过,轻柔得像一层薄雾,她从来没见过。
“原来这就是高档布料的手感啊……”
老马也凑过来,拿起一块电力纺对着光看。
“好家伙,这经纬线密得跟钢丝网似的,一点毛边都没有。”
“行了,都别看了。”周桂兰拍了拍手,“先裁样板,按小月的图纸走。老马,你负责打底层的硬麻骨架;老吴老孙,你俩跟我走细活;小月,你盯着整体结构,哪儿不对随时喊停。”
所有人各就各位。
裁剪声、穿针声、偶尔的低声交流声,填满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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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周桂兰这么大岁数高强度工作了五天,眼神中透着疲惫。
她带着老马三个人,用“锁骨针”在布料夹层里一针一针地编织出隐形的受力网,又用“九道回纹”把每一片薄绸的边缘锁死,防止下水后变形。
陈小月守在旁边,举着手电筒从各个角度检查褶皱的走向。
终于,当周桂兰剪断最后一根线头,这件纯白色的立领长衫被小心翼翼地挂在了人台上。
没有一根金线。
没有一颗珠绣。
只有白色。
从领口到下摆,密密麻麻的细褶如同层层叠叠的浪,在布料表面形成了无数个微小的起伏。
“开灯。”陈小月声音发颤。
老马走到角落,按下了模拟T台灯光的射灯开关。
白炽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
然后——
刺眼的反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那些本该形成山水意境的褶皱,在灯光下全变成了一片片刺目的高光区。面料太过顺滑,光线直接从表面弹射出去,没有任何层次感。
整件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团被揉皱的锡纸。
陈小月脸色瞬间煞白。
老马皱着眉,走上前拽了拽衣摆。
“不对啊,针法没问题,结构也稳,怎么……”
周桂兰也发现了问题,围着衣服走了几圈,眼神越来越凝重,久久后,她开口道。
“是料子。”
“料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层素绉缎,指尖在布面上轻轻一划。
“这布....太贵了。”
老马愣住:“啥意思?”
“机器织的布,经纬线排得跟尺子量过似的,一丝不差。”周桂兰把布料凑到灯下,“你看,每根丝的粗细、每个交织点的松紧,全都一模一样。”
“光打上去,它就像照镜子,直接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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