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索性自己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锡箔包。
他把锡箔包拆开,递到陆承远面前。
干茶条索乌褐卷曲,叶片粗老,卖相不好看。
但一股气味从锡箔纸里漫出来——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烟火气的涩苦味,像烧过的木头和旧泥墙混在一起。
陆承远的目光顿了一下。
他低头闻了闻。
又闻了闻。
眉头舒展的速度肉眼可见。
"这个味道...."他接过锡箔包,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你从哪搞的?"
语气完全变了。
陈峰笑道。
"从您老家那边的茶农手里收的。"
"您别说,还真不好搞。跑了三个茶农才找着一家还在做这种老工艺的,人家差点把我撵出来,以为我是收旧货的贩子。"
陆承远没接话,两根手指捻了一片干茶叶,放在掌心搓了搓。
"这东西……"他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现在可不好买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茶叶。"陈峰点头,"我后来问了问为啥渠道没打出去, 他们味苦发涩,年轻人嫌难喝,老师傅嫌没利润,这两年做的人越来越少了。"
陆承远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那片搓碎的茶叶送到鼻尖,闭了一下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七岁那年。"陆承远开了口,目光落在掌心里那点碎末上。
"我爷爷还在村里,后山有一片野茶树,不成片,东一棵西一棵,长在石头缝里。每年清明前后,他就背个竹筐上山,一片一片地摘。"
他把碎末拢了拢,放回锡箔纸上。
"摘回来自己炒,自己揉,自己晾。没有什么杀青机、揉捻机,就一口大铁锅,手掌翻来翻去地压。炒完了手心全是茶渍,洗都洗不掉。"
"那茶炒出来跟锯末似的,颜色发黑,泡出来的水浑浊,苦得人直咧嘴。"陆承远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少见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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