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但陈峰看见她伸出一只手,在耳边摆了摆。
然后那个白色的身影拐过墙角,彻底没入了人群。
陈峰站在风雪里,伸手摸了摸脸颊。
他愣了好几秒,直到一阵北风灌进领口,才猛地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火车的长鸣笛声再次响起,沉闷地穿透了整个站台。
陈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铺天盖地的白,盖住了整个县城。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厅的方向。
人早就看不见了。
但那一下的温度,还留在脸上。
陈峰摇了摇头,笑着骂了自己一句,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这个冬天,青泽县有上万个家庭,在故土迎来了久违的团圆。
而他自己,好像也在等一个春天。
.....
腊月三十。
青泽县的雪停了,天放了晴。
太阳出来的时候,整座县城像被擦亮了一样,屋顶的积雪反着光,街上到处是鞭炮碎屑和刚贴上去的红对联。
陈峰睡到上午九点才被母亲拍门喊醒。
"还睡!猪都起来拱食了你还赖着!赶紧下来贴对联,你爸在院子里等你呢!"
陈峰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方宁昨晚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我爸居然亲自来接站了,很反常哦。"
下面还有一条。
"晚安,新年快乐。"
陈峰嘴角翘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哈哈,新年快乐。"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下楼。
院子里,陈建国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两副红纸对联和一碗浆糊。
他穿着件灰色棉袄,头上扣着顶灰色针织帽,手里捏着把剪刀,正把对联边上多出来的红纸头裁齐。
"爸,贴贴咱们门口就得了呗,你倒好,公共区域你也贴。"
“你懂什么,现在你爹我是这栋楼的楼长,那不得积极点。”
“行行行,你告诉我贴哪?”
"贴楼道门口就行,浆糊在盆里,你够得着就自己贴,够不着就搬凳子。"
陈峰走过去拿起对联看了一眼。
上联:家和业兴财源广。
下联:风调雨顺福满堂。
横批:万事如意。
中规中矩的词,但字写得板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劲。
"呦呵,还是手写的,你写的?"
"怎么着?"陈建国终于抬了下眼皮,"嫌丑?"
"那不能那不能,挺好的。"陈峰赶紧摆手,这老爷子难得心情这么好,可不能惹他。
陈峰端起浆糊碗,踩上门口的石墩子,把旧联撕下来,刷上浆糊,把新联贴正。
陈建国在下面仰着头看,左看看右看看。"往左挪一点。再来一点。行了。"
贴完大门又贴侧门,贴完侧门贴厨房。
母亲在厨房里头忙得热火朝天,案板上堆着剁好的肉馅、洗净的白菜,灶上炖着一大锅排骨,蒸笼里码着扣肉碗。
整个屋子弥漫着肉香和浆糊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年的味道。
贴完最后一幅,陈峰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院子传来孩子放鞭炮的噼啪声,巷子口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满了刚从百村优选超市买的年货,红色塑料袋鼓鼓囊囊。
远处的县城主街上,新装的路灯杆上挂着红灯笼,一直延伸到城东商业中心的方向。
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又递给陈峰一根。
陈峰接过来。
陈建国划了根火柴,先给儿子点上,再点自己的。
父子俩就这么站在院门口抽烟,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今年街上人更多了。"陈建国吐出一口烟。
"嗯。"
"以前年三十,人也很多,但生气不足,今年啊,是真热闹,一会咱俩出去逛逛,我估计外面乌泱乌泱的。"
陈峰看了看他爸,应了声“行”。
陈建国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这次让你爸刮目相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