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河往东的那条支流,水面比上次来的时候低了两寸。
连着几天没下雨,芦苇根部露出一圈泥色。
张德明到的时候,周正平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马扎,遮阳帽,两根鱼竿。
浮漂纹丝不动,跟上次一样。
张德明这次没带花生米,他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领导。”
周正平没回头。
“坐吧。”
张德明没坐。他站在石台旁边,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套着塑料袋,一共三层。
最里面是一张SD卡。
“什么东西?”
“赵志刚当时开车,行车记录仪录下来的。”
张德明把东西举到周正平视线范围内。
“里面有城南拆迁款的分账对话。徐国良和电话那头,说得很清楚。两千六百万的总款,到老百姓手里不到一千一。截留的八百万走了香港的户头。”
周正平收竿的动作停了。
三秒后他把鱼竿搁回支架上,转过身,眯着眼看了看那张卡。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楚吗?”
“不太清楚,断断续续,比对不了声纹。”
“嗯。”
周正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听一份很寻常的工作汇报。
张德明补充道:“但徐国良的声音很清楚,有辨识度。而且他提到了具体金额、具体渠道、具体分配方式。单凭这一条,徐国良肯定跑不掉。”
“跑不掉的人多了。”
周正平拧开脚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看着河面。
“跑不掉和送进去是两码事,你比我清楚。”
张德明沉默了。
他确实清楚。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举报过徐国良。
城南的拆迁户,被打折腿的王家老二,还有那个被逼得跑到省城上访又被截回来的老教师。
材料递上去,石沉大海。
人递上去,也石沉大海。
不是材料不够扎实,是接材料的人不对。
“所以我的意思是……”张德明斟酌着措辞。“按原计划走。商超的声势继续放大,拆迁户安排进工地,媒体铺开,把事情做到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
“等热度够了,这张卡再找合适的通道递上去,才有人敢接。”
周正平没说话。
河里的浮漂晃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张德明等了十几秒,压低声音,把真正想说的话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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