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民赶到医院时,老陈已经被送进了太平间。师母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眼睛红肿。看到古民进来,她站起身,把纸条递给他:“小古,这是你师父昨晚写的。他说,让我一定要交给你。”
古民接过纸条,展开。纸条是从病历本的背面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纸面上是老陈歪歪扭扭的字迹,笔画断断续续,有些地方的墨水洇开了,显然是在极虚弱的状态下写成的。古民认出了那种笔迹——老陈的手,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在抖,握笔不稳。他曾经是修车铺里最能稳得住扳手的人,哪怕是发动机深处最刁钻的螺丝,他也能一次拧到位。但病魔侵蚀了他的肌肉,让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玩笑话,我以前常跟你说。”
第二行:“但你没饿死我,你让我……值了。”
“值了”两个字后面的省略号,不是用笔点上去的,而是一道轻微的划痕——像是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墨汁洇开成一个墨点,然后才继续写下去。古民盯着那个墨点,仿佛能看到老陈坐在病床上,握着笔,喘着气,停在那里,想了很久,才写下最后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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