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柜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她买了很久了。
练习生时期就买了。
偶尔会往里面写一些东西。
SM的作曲家们把这种东西叫「情绪素材」。
写下来不一定会用,但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整理。
崔真理把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的位置。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
坐在床边。
本子摊在膝盖上。
她看着那张空白的横线纸,笔尖悬在上方。
不知道自己要写什麽。
也没有想好。
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一团东西涨得太满了,如果不找一个出口放出去,它会一直在里面撞。
笔尖落在纸面上。
/1/
在我最狼狈不堪之时你予我极致温柔庇护这份深情远超我所配得当我身陷炼狱受尽煎熬你予我希望伸手相援教会我爱人之前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当我迷惘沉沦跌入低谷你总能洞悉我所有苦楚悄然降临将我救赎你究竟是如何拥有这般超凡力量的宛如超人让我百思难解///
笔尖在最後一笔上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划出了横线的范围,一直拖到了纸页的边缘0
崔真理的手停了。
把笔搁在本子上。
低头看着那些字。
一行一行地重新读了一遍。
然後合上了本子。
笔夹在最後写字的那一页里,当书签用。
她弯腰,把本子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
崔真理坐在床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几棵开始泛黄的梧桐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暖暖的。
「超人啊————」
三个字从她的嘴唇上飘出来,在九月的晨光里转了一个小小的弯,然後消散了。
但写在本子里的那些字不会消散。
它们会留在那个抽屉里,夹在笔和封面之间,安安静静地躺着。
等着某一天被翻出来。
变成旋律。
变成歌。
或者什麽都不变成。
就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一个普通的九月早晨,把心里涨得太满的东西倒进了横线纸里。
仅此而已。
延南洞。
上午十点。
白时温醒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客厅的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白恩雅的字迹,圆乎乎的:「堂哥,我跟徐律师去现代汽车总部了。」
白时温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左手摸过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Naver热搜。
#白时温崔真理#的词条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七。
热度在退。
点进去扫了一眼。
叙事框架稳得很。
「造谣被锤」的定性已经被各大主流媒体反覆确认,没有翻车的迹象。
退出Naver。
点开KakaoTalk未读消息。
【叔】:下次带女孩子出去注意点。
白时温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两遍。
「女孩子」三个字用的含义极其丰富。
【孙南源】:Insight後台今天的日活反而涨了23%!黑红也是红啊!
这人的心态倒是稳得一批。
他把手机扔回洗手台边,漱口,洗脸,换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和牛仔裤。
出门之前从玄关的架子上拿了一只黑色口罩戴上。
下楼。
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合井洞,谢谢。」
司机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
司机的目光多停了一秒。
大概是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但没说什麽,打了表,起步了。
路上经过延南洞街口的一家CU便利店时,白时温让司机停了一下。
进去。
真露,两瓶。
啤酒,两罐。
又拿了一包鱿鱼丝。
结了帐。
拎着塑胶袋重新上车。
司机从後视镜里瞥了一眼那袋酒。
上午十点半买酒。
没评价。
首尔的计程车司机见过的奇事比这多得多。
合井洞。
401号。
白时温按了门铃。
.
三秒後,门从里面开了。
两人碰了一下拳。
白时温走进去,把塑胶袋搁在工作台旁边的矮桌上。
郑在俊瞟了一眼袋子里的真露和Cass。
「上午就喝?」
「你昨天说的,微醺。」
「我说的是喝两杯,不是喝两瓶。」
「先开嗓再说。」
「行。
"
白时温走进录音间。
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和角度,清了清嗓子。
从低音区到高音区,一个八度一个八度地爬,每个音停留两秒,感受声带的振动频率和共鸣腔的打开程度。
跑了三遍。
嗓子热了。
声带从「冷启动」切换到了「工作温度」。
白时温朝着郑在俊比划了个「OK」。
「来一遍?」
「来。」
demo的前奏从监听耳机里灌进来。
电贝斯的声音先传来。
然後是底鼓、拍手声。
跺拍跺拍—
八拍空。
白时温开口了。
英文版歌词。
昨天改过的那一版。
一遍走完。
郑在俊按下暂停。
把刚才录的那条轨道单独拉出来,戴上监听耳机听了一遍。
然後按下对讲键。
「还是昨天那个毛病。」
白时温摘掉耳机。
走出录音间。
到矮桌前拧开一瓶真露,又开了一罐Cass。
找了一个郑在俊桌上的空玻璃杯。
把酒一起倒进去。
韩国人管这个叫「烧啤」。
白时温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放下杯子。
又倒满。
又喝了。
然後靠在沙发上闭眼。
等酒精从胃壁渗透进血管,再从血管跑到脑子里。
五分钟後。
白时温重新回到录音间,站到话筒前面,朝控制台那边看了一眼。
郑在俊已经把所有参数调好了。
新轨道开着。
录制键待命。
「来。」白时温说。
郑在俊按下了播放。
八拍空走完。
白时温开口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那一瞬,郑在俊的手指从滑鼠上弹了起来。
不一样了。
同样的歌词,同样的旋律,同样的音域。
但声音的质地完全不同。
中低频的胸腔共鸣变厚了。
高音区的冲击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而是直接撞上去,撞到声带的边缘发出一层极薄的沙声。
最後一个音消失在录音间的吸音棉里。
郑在俊摘下监听耳机。
看着控制儿屏幕上那喇新录的波形。
波形的振幅比刚才那版大了百分之二十。
峰值更高,谷值更深。
他把进度喇拖回起点,又听了一遍。
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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