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区。
崔真理的出租屋。
七点十二分。
她躺在床上。
手机举在脸的正上方,刷Navr。
不是看新闻。
新闻她凌晨一点就看完了。
现在她在看的是评论区。
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
一条一条地看。
「Insight造谣实锤,白时温直接发律师函硬刚,帅到我腿软。」
划过。
「说实话如果雪莉真跟这样的人谈,我好像也没什麽担心的。」
崔真理的拇指停了一下。
看了两遍。
然後用她的小号点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标。
继续划。
「谈没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男的值不值得谈。答案是值得。」
拇指又停了。
点了爱心。
继续。
「笑死,雪莉的粉丝和白时温的粉丝在这条评论底下和平共处了,堪称韩国饭圈奇蹟」
嘴角弯了一下。
又点了爱心。
「雪莉配白时温,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一个是被全网误解的天使,一个是拿了影帝还捐七千万的硬汉。这俩要是在一起了,我直接原地结婚随份子。」
崔真理看着这条评论,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
再次点了爱心。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过去十分钟里,她点赞的评论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共同特徵。
全部都是支持她和白时温在一起的。
骂Insight的没点。
分析律师函法律效力的没点。
讨论新闻伦理的没点。
只要评论里出现了「雪莉」和「白时温」和「在一起」这三个关键词的排列组合,她的拇指就会自动执行点赞指令。
她正在点第十一个赞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视频电话。
来电显示:荷拉欧尼。
崔真理的拇指按下了接听。
屏幕切换。
具荷拉的脸从画面里弹了出来。
背景是一间酒店房间,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光线很亮。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扎了一个丸子,素颜,但皮肤状态很好。
「真理啊!」
「欧尼。」
崔真理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举着,右手把散在脸旁边的头发捋到了耳後。
「我刚才看到韩国那边的新闻了。
「」
具荷拉的眼睛在屏幕里眯了一下:「你跟白时温什麽情况?」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是一起去看了个电影。」
「看电影?」
「嗯。看了一部吕克·贝松的新片,崔岷植前辈演的那个。」
「为什麽会一起去看电影?」
具荷拉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崔真理的嘴张了一下。
这怎麽回?
实话是什麽?
实话是她在韩艺综的走廊里堵住了白时温,说「想请你吃个饭」,然後吃完饭之後又说「想去看个电影」。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的。
每一步都是她在找藉口多跟白时温待一会儿。
从「请你吃饭」到「看个电影」,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想让这一天结束的人在不断续杯。
她总不能对着视频电话跟具荷拉说「因为我不想回家,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这些话说出来就等於————
「就是————去看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理由。
虽然她从头到尾没看到崔岷植前辈的任何一帧表演,但具荷拉不知道这个。
「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平的。
像是在品一杯她已经确认掺了假的酒。
「嗯。」
崔真理的「嗯」说得很坚定。
坚定到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具荷拉盯着她看了几秒。
表情变了。
「真理啊。」
「嗯?」
「你惨了。」
崔真理的心跳在这两个字落下的那一瞬漏了一拍。
「啊?什麽意思?」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笑了。
笑得很大。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的角度,连丸子头上的发圈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坠入爱河啦。」
崔真理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欧、欧尼你在说什麽————」
「你看你!」
具荷拉在屏幕那头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着镜头:「红成这样你还嘴硬?」
「我没有!这是刚起床的关系!血液循环!」
「血液循环不会只循环到耳朵上!」
「会的!冬天冻耳朵也会红!」
「现在是九月!」
」
「」
崔真理把手机从面前挪开,放到了被子上面,让镜头只能拍到天花板。
具荷拉的笑声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着。
「真理啊,把镜头拿回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
「真理啊」」
「不要。」
「好吧,但是真理啊。」
「————嗯。」
「我跟你说一句正经的。」
具荷拉的语气变了。
「好的东西是不会在市场上流通的,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麽意思吧?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别人抢走了。」
「然後你伤心欲绝,创作solo,一首《我失去了他》横扫各大音源榜,爆火,年末拿大赏——」
具荷拉歪了一下头,认真想了想。
「嗯————好像也不错。」
「什麽跟什麽啊————」
崔真理嘟囔了一句,终於把手机拿回到正常的位置。
镜头里出现了她完整的脸。
耳朵还是红的。
但表情挂着「我为什麽要接你这个电话」的无奈。
「欧尼,我挂了。」
「等」」
崔真理怕她再说出什麽让自己血压飙升的话,赶紧抢在具荷拉张嘴之前把所有的告别词压缩成了一句不换气的连珠炮:「再见欧尼巡演加油爱你拜拜!!!」
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点中了红色的挂断键。
具荷拉的笑脸、酒店房间的窗帘、丸子头上晃动的发圈,全部被一块黑色的屏幕替代了。
安静了。
崔真理把手机扔在了枕头旁边。
仰面躺着。
具荷拉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你不抓紧,他到时候就被别人抢走了。」
她突然想到达达里奥。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一种非常不理性的、说不清楚来源的情绪。
比嫉妒轻一点。
但比「无所谓」重很多。
崔真理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下。
唉。
躺了大概两分钟。
然後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一瞬间把整个房间从深夜模式切换成了白天模式。
光线打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
城北区的街道还很安静。
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远处有一辆送货的面包车慢慢驶过。
崔真理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後转身,走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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