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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靠着你肩膀睡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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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语台词和韩语台词之间切换情绪状态,怎麽用面部肌肉的最小单位去传递角色的威胁感和层次。

    崔岷植在里面的人设是台北黑帮的老大。

    白时温的眉毛在这个信息点上微微动了一下。

    台北黑帮的老大说韩语?

    是吕克·贝松分不清东亚面孔?还是选角的时候只认演技不认国籍?

    又或者法国人对亚洲地缘政治的认知本来就是一锅粥?

    想了三秒。

    不重要。

    崔岷植演得好就行。

    而他确实演得好。

    每一场戏的张力都被他拉到了极限。

    尤其是审讯室那场对峙戏,面部表情从冷静到失控只用了不到两秒,眼神的切换精度堪比手术刀。

    白时温在心里给崔岷植前辈记了一笔。

    有机会要当面请教。

    电影进行到中段。

    露西体内的药物开始泄漏,大脑的使用率从10%往上攀升。

    画面越来越抽象,蒙太奇越来越密,宇宙大爆炸的特效镜头和细胞分裂的微观画面交替出现。

    吕克·贝松导演显然不满足於只拍一部科幻动作片,他试图讨论的是关於时间、生命、传承和存在本身的哲学命题。

    白时温觉得有意思。

    如果换一个更沉稳的节奏来讲这个故事,可能会是一部杰作。

    但商业片的框架限制了哲学表达的深度,就像用一个两升的瓶子去装五升的水,溢出来的部分反而把观众搞懵了。

    不过不重要。

    好看就行。

    白时温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旁边的崔真理就没这麽投入了。

    前半个小时还跟着剧情走,到了寡姐被绑架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人一旦坐进黑暗的、温度适宜的、有持续性背景音的封闭空间里,身体的睡眠系统会自动启动。

    电影院完美符合以上全部条件。

    崔真理的眼皮合上了一次。

    又睁开了。

    银幕上的露西正在觉醒,粒子特效从她的身体里向四周扩散。

    崔真理的眼皮又合上了。

    这次合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两秒。

    睁开。

    闭上。

    睁开。

    闭上。

    频率越来越慢。

    头也开始往左偏,往左偏,最後轻轻地搭上了白时温的肩膀。

    白时温转过头。

    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弱冷光,看到崔真理的脸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看了崔真理几秒,重新将目光转回银幕上。

    银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20%。

    30%。

    40%。

    99%。

    100%。

    露西消失了。

    变成了一切。

    时间、空间、物质、意识。

    她无处不在。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灯亮了。

    白时温的右肩上,崔真理还在睡,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在做什麽梦。

    白时温没叫她。

    等了一会儿。

    直到清洁人员拿着扫帚走进来,他才轻轻动了一下右肩。

    「电影结束了。」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慢慢睁开。

    花了三秒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然後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白时温的肩膀上,猛地坐直了。

    「我睡着了?」

    「从露西开发大脑百分之一的时候开始。」

    「————那麽早?」

    「准确地说,是斯嘉丽·詹森被绑在椅子上那场戏的第三分钟。」

    「你记得这麽清楚?」

    「因为你的头发戳到了我的脖子,痒。」

    崔真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散落在肩膀上那几缕捋到了耳後。

    「好看吗?」

    「谁?」

    「————电影。」

    「好看。」

    「那我错过了什麽精彩的部分?」

    白时温站起来,把空了的可乐杯从杯槽里拿出来。

    「你错过了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下次我遇见崔岷植前辈,会跟他说,有个叫崔真理的演员,在看您出演的电影时睡着了。」

    崔真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还会补充一句,她是从您出场前三分钟开始睡的,所以严格来说,她不是在看您电影的时候睡着的,是在等您出场的过程中就已经放弃了。

    19

    「你不要!」

    「这样的话前辈应该会好受一点。毕竟不是他的戏催眠的,是吕克·贝松的叙事节奏催眠的。」

    「白时温!」

    「当然,如果前辈追问「这个崔真理是谁「,我会如实回答:就是在威尼斯电影节发布会上说「站在他对面接住就行「的那位女演员。在片场上能接住我的情绪,在电影院里接不住吕克·贝松的叙事。」

    崔真理:「————」

    明明是一个很浪漫的桥段。

    她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一部电影。

    他没有叫醒她,连姿势都没换过,等到清洁人员拿着扫帚走进来了才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部韩剧里,都是女主角事後回忆起来要捂着脸在被窝里打滚的经典情节。

    但经过白时温那张嘴的加工—

    它变成了「头发戳脖子痒」、「从百分之一就开始睡」、以及「我要跟崔岷植前辈告状」。

    浪漫的部分被他精准地拆解、稀释、然後用一种欠揍的幽默重新包装,包装到你完全无法正面回应,只能在原地发呆。

    这个男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如此?

    崔真理倾向於前者。

    但她没有证据。

    「你是打算补看一场吗?」

    白时温站在阶梯口,回头看着她。

    崔真理回过神。

    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矿泉水瓶,快步走过去。

    走到白时温身後的时候,脚步慢了。

    「你要是跟崔岷植前辈说那些话。」

    白时温的脚步没停。

    「我就跟别人说,你那首歌就是写给你自己的。」

    白时温的脚步停了。

    转过头。

    崔真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一点雾蒙蒙的水气,但里面的内容一点都不迷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要成为传奇」、「我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如果这几句被公开,且确认是白时温写给自己的深夜情书,而非什麽热血战歌的集体主义歌词。

    社会性死亡的当量大概相当於把沃尔皮杯扔进汉江。

    白时温看着她。

    崔真理也看着他。

    两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对峙了五秒。

    「互相保密?」

    崔真理的嘴角弯了。

    「互相保密。」

    她伸出右手。

    小拇指翘了起来。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幼稚。」

    「嗯,幼稚。」

    崔真理的小拇指没有收回去。

    就那麽翘着,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

    白时温伸出右手。

    小拇指勾上去了。

    崔真理的拇指翻上来,盖在白时温的拇指上,按了一下。

    「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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