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在深夜已经空了大半。
日光灯管把灰色的水泥地面照得惨白,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的坡道上开下来,轮胎压过减速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白时温走在前面,手里转着车钥匙。
崔真理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走到G2区拐角的时候。
崔真理的脚步突然慢了。
她偏过头,自光往左後方扫了一眼。
很快收回来了。
加快两步,走到白时温旁边。
「好像有人在拍我们。」
白时温快速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没看到任何人。
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质疑崔真理。
毕竟以她被偷拍的经历,对镜头感知能力比白时温的视角扫描可靠的多。
「先上车。」
两个人加快步伐走到嘉年华旁边,白时温按了遥控解锁,两扇车门几乎同时被拉开。
关门。
锁上。
白时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找到一个名字。
林根浩。
按了拨号。
响了两声,接了。
「哟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拖得老长。
「白影帝亲自来电,我这三星手机是不是该裱起来了?」
白时温没跟他扯。
「林局长,您派人来拍我了?」
「你?」
林根浩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权志龙最近跟一个日本模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手底下能动的人全压那头了。
你怎麽了?」
白时温揣摩了下他的语气。
不像是在说假话。
「那没事了,再见。」
「等等,先别挂一」
晚了。
白时温已经按下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看着屏幕想了想。
不是D社的人。
那是谁?
其他娱乐媒体?自由摄影师?还是纯路人认出来了随手拍的?
副驾驶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对不起。」
「我不应该任性说要来看电影的。」
白时温的手指正停在手机屏幕上,准备拨给孙南源。
听到这句话。
偏过头。
看了崔真理一眼。
食指竖在双唇前方,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崔真理把嘴闭上了。
白时温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一声,接了。
「白老板。」
「我跟崔真理在龙山CGV商场B2停车场,好像被人拍了。我不确定对方是谁,也不太确定是否真的被拍了。但崔真理感觉到了。」
「需要我做什麽?」
「你让朴载元现在过来拍我们,然後把报导的框架定成正常社交。」
「明白。」
孙南源应完,停了一下。
「白老板,我有个想法。」
「说。」
「不如借这个机会,炒一波绯闻?」
孙南源的语速快了一点,像是怕白时温打断。
「您跟崔真理现在正好都在流量的风口上,威尼斯的热度还没过。推一条恋爱绯闻出去,两个人的话题度同时拉满,顺便还能给《绿头苍蝇》的国内上映再做一轮宣传」」
「不行。」
白时温否决来得很快。
他不反对炒作。
这是娱乐圈。
大部分人的曝光量有一半以上是靠话题运营堆出来的。恋爱绯闻、不和传闻、机场偶遇、深夜聚餐————这些东西跟空气一样,不喜欢也得呼吸。
假装自己不需要这些,才是真正的天真。
但这次不行。
「《绿头苍蝇》讲述的是底层暴力的代际传递,整部片的底色是绝望和淤血。」
「在这种时候给我们强行砸上粉红色的恋爱泡沫,你是想让国内的观众带着看轻喜剧的心态走进放映厅吗?」
「南辕北辙的炒作只会毁掉这部电影的整体语境。」
「况且,崔真理还是偶像。」
「她的粉丝群体跟电影观众不是同一拨人。偶像谈恋爱,在韩国的饭圈生态里意味着什麽,你比我清楚。」
「你光想着两个人的话题度同时拉满,没想过被拉满的还有粉丝的血压。」
「..
」
孙南源把白时温说的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电影的调性会被破坏。
崔真理的偶像身份会被引爆。
粉丝的反噬会不可控。
三条,条条致命。
他刚才只算了流量的加法,没算风险的乘法。
「抱歉,白老板。我没考虑这麽多。」
孙南源的道歉很乾脆。
没有辩解,没有找补,没有「但是我觉得」之类的尾巴。
错了就是错了。
「没事。」
白时温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让朴载元快点来,我把定位发给你。」
「好。」
「挂了。」
电话挂断。
白时温低头,把龙山CGV商场B2停车场的定位发给了孙南源。
孙南源秒回了一个「收到」。
白时温锁了手机屏幕,搁在方向盘下面的储物格里。
崔真理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
她没想到,仅仅是自己的一个第六感甚至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在拍这个男人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风险,在四分钟之内全部处理完了。
没有质疑她的判断。
没有说「你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犹豫。
她说有人在拍,他就当有人在拍。
然後行动。
崔真理长这麽大,从来没有人在事情发生的第一秒就站出来说「我来处理」。
从来没有。
她把视线从白时温的侧脸上移开,看向副驾驶的车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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