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丫头本来就不安分,怕是自己勾引人。”
“算了算了,别掺和,二混难缠,没必要得罪人。”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
无人怪恶徒行凶,反倒全部怪罪受害者。
无人怜悯她孤立无援,反倒人人觉得她活该、她矫情、她自取其辱。
远处,正好路过的王李氏,也看见了全程。
养母,名义上唯一护她的长辈。
可王李氏站在人群最外,脸色难看,却不是心疼她、不是愤怒恶徒,而是——嫌她丢人。
她快步冲过来,不是救人,不是骂无赖,而是抬手狠狠甩了王招娣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脆响震彻河岸。
打得她头晕目眩,嘴角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王李氏当着全村人的面,指着狼狈落泪、衣衫凌乱的她,厉声怒骂:
“你作死是不是!大白天勾搭男人!不知羞耻!丢人现眼!”
一句话,直接给她定了罪。
直接把被人欺凌、肉身受辱的受害者,打成了不守妇道、勾引男人的浪荡丫头。
张二混见状,立刻顺势收手,一脸无辜,反倒倒打一耙:
“婶子你可来了,不是我欺负她,是招娣主动跟我拉扯,我劝她安分点,她还不依不饶。”
颠倒黑白,轻而易举。
而全场村民,无一人辩驳,无一人澄清真相。
所有人默认。
所有人沉默。
所有人冷眼旁观,看着恶人脱罪,看着受害者蒙冤。
王招娣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浑身僵硬,浑身冰冷。
泪水瞬间崩落,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是彻骨绝望、彻底心寒的泪。
她拼命守护清白,拼命隐忍蛰伏。
她被无赖当众侵犯、当众轻薄、当众羞辱。
结果——
无人相救。
无人作证。
无人怜悯。
无人公道。
恶人逍遥法外。
她反倒挨打、挨骂、背负污名、被定上不知羞耻的罪名。
十三年苦难,她扛得住劳作之苦、饥饿之苦、打骂之苦、孤独之苦。
可这一刻,人心的恶、世道的偏、世间的凉,彻底压垮了她。
张二混看着她落泪无助、被养母当众羞辱的模样,眼底带着得逞的猥琐笑意,大摇大摆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指责他半句。
村民渐渐散去,边走边闲话,污言碎语像针一样扎满她全身。
“难怪傻子留不住她,心思野得很。”
“买来的丫头就是没教养。”
“看来李家婚后可得看好,不然早晚出事。”
流言蜚语,漫天盖地。
河岸风声萧瑟,流水无声。
偌大天地,群山静默,村落冷漠,人心荒芜。
她肉身受辱、清白被污、尊严碾碎、蒙冤受屈。
无人救她。
无人替她说一句话。
王李氏看着呆立原地、衣衫破烂、满脸泪痕的她,眼神里只剩厌恶与冰冷:
“我告诉你王招娣,今天这事,是你自己不知检点!”
“往后再敢闹出半点男女闲话,不用别人动手,我直接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村子,让你活活饿死山里!”
“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被狠狠呵斥、狼狈拖拽,一步步离开河边。
脚步虚浮,浑身发冷,心口一片死寂。
原来这座困了她十三年的大山。
不止苦她身、劳她骨、穷她命。
更要辱她清白、毁她名声、碎她尊严、断她后路。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里没有人情。
没有公道。
没有善意。
没有半分值得留恋的东西。
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欺负她、践踏她、污蔑她、轻薄她。
只因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命如草芥。
今日肉身受辱、无人相救。
明日若不逃走,往后一生,她只会被无尽玷污、无尽欺凌、无尽折辱,永远任人宰割。
恨意、寒意、决绝之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逃。
必须逃。
越快越好。
哪怕翻山越岭、哪怕亡命天涯、哪怕一无所有。
她也绝不再留在这片吃人冷血、善恶颠倒、毁她一生的荒山野岭。
落日沉山,晚风凄苦。
十八岁的少女,立在破败农家院里,满身屈辱伤痕,眼底最后一点柔软彻底死去。
从此。
隐忍褪去,温柔散尽。
只剩绝境求生的狠,与背水一战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