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梦里有多温暖,现实就有多刺骨。
梦醒之后,马博常常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一睁就是一整夜。
他老了,胆子也老了,执念却从未老。
他无数次在深夜无声忏悔。
如果那天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那天没有分心两秒;
如果那天死死攥住女儿的手;
如果那天多看一眼四周;
但凡有一个如果成真,他的念念,如今已然成家立业、岁岁平安,会带着爱人孩子回家喊一声爸妈,会陪他们晚年度日、安享余生。
可世间无如果,一念之差,便是终生诀别。
二十四年。
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四年?
最好的年华、所有的期盼、全部的温柔、一辈子的奋斗,全部葬送在那个暮色黄昏。
邻里亲戚,早已彻底习惯了他们的悲剧。
早年还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有人帮忙;
中年还有人唏嘘、有人劝慰、有人指点线索;
到了晚年,所有人都麻木了。
街坊路过,只会低声一句:
“那两口子,丢孩子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也痴了一辈子。”
有人说他们固执,不懂放下;
有人说他们执念太深,活活困住自己;
有人说,二十四年没消息,肯定早就不在人世,何苦自我折磨。
可没人懂,父母的放下,从来从来,都不由自己说了算。
孩子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怀胎十月的骨血,是日夜养大的心头命。
活着,是牵挂;死了,是念想。
唯独这生死未知、杳无音信,是生生世世的煎熬,无解无终。
林慧晚年愈发沉默。
她不再哭了,眼泪早在二十四年里流干了。
每天天亮,她就坐在窗边的旧木椅上,一动不动,望向窗外的巷口。
从清晨坐到日暮,从日出坐到月升。
她总觉得,说不定下一秒,巷口就会走来一个扎小辫的小姑娘,笑着回家。
二十四年来,她日日等,夜夜盼。
从少妇等到老妇,从青丝等到白发,终究什么也没等来。
偶尔天气好,马博会强撑着身子,拿着那张早已泛黄、边角反复修补的寻人牌,慢慢走到街口。
牌子上的小女孩,永远六岁,永远天真烂漫。
站在牌子前的老人,满头霜雪、脊背佝偻、满目沧桑。
路过的年轻人匆匆扫过,叹一句可怜;
路过的中年人驻足片刻,感一句世事无常;
无人知晓,这一张薄薄的纸,压垮了整整人的一生。
曾经有人劝他们再生一个,养老送终。
马博淡淡摇头,声音苍老沙哑:
“我的孩子丢了,我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念念。
别的孩子再好,不是我的那一个。
我不能对不起她,不等她,我不安。”
他这一生,做错一次,悔恨一生。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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