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手里的剑,不知不觉地垂了下来。
他看着徐妙云,那张清秀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炫耀。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差点让她送命,也差点让他变成千古罪人的事实。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朱枫的声音,有些干涩。
“臣妾略通一些香料之术,方才在内殿,闻到了这金线上异样的香气。”徐妙云回答得不卑不亢,“臣妾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就这么让德妃娘娘把臣妾带走,那这唯一的物证,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所以,臣妾才斗胆,动用了皇上御赐的金牌,封锁了景仁宫。”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刚才那看似“大逆不道”的行为,解释得合情合理。
她不是要造反,她是在保护证据。
朱枫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有愧疚,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在那种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凶手,连他都拿剑指着她的情况下。
她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和理智,一步一步地,将真相揭开。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徐妙云。”朱枫喃喃自语。
他收回了剑,转身,重新走回了院子中央。
此刻,他的怒火,已经从徐妙云身上,转移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身上。
“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朕查!从内务府造办处,到针工局,再到这景仁宫!所有接触过这批金线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像是腊月的寒风,刮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嗣,构陷嫔妃!”
皇帝的雷霆之怒,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宣泄方向。
一场席卷整个后宫的彻查,就此展开。
而徐妙云,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知道,这盘棋,她已经赢了一半。
接下来,就看那个幕后黑手,怎么接招了。
朱枫一声令下,他带来的锦衣卫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整个景仁宫,被翻了个底朝天。
与此同时,张太医派去内务府的人,也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内务府造办处和针工局的几个管事太监。
那几个太监,一看到景仁宫这副阵仗,腿都软了,还没等朱枫问话,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拖下去,分开审。”朱枫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直接对锦衣卫指挥使说道。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结果就出来了。
一个负责管理针工局物料的小太监,第一个扛不住,全招了。
“是……是景仁宫的春桃姑姑!是她来找的奴才!”那小太监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浑身是血,话都说不利索了,“三……三天前,她拿着一块德妃娘娘宫里的腰牌,找到了奴才,让奴才……让奴才把一批特制的金线,换进给景仁宫的份例里……”
“特制的金线?”朱枫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是……是……那金线,是提前就有人放在奴才那里的。说是……说是德妃娘娘的意思,让奴才照办就行了……奴才一时糊涂,贪了些好处,就……就……”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跪在人群中的王德妃。
德妃娘娘的腰牌?
德妃娘娘的意思?
王德妃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太监,厉声喝道:“你胡说!本宫什么时候给过你腰牌?又什么时候让你换过什么金线?你这是在诬陷本宫!”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那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那腰牌……那腰牌千真万确是翊坤宫的!春桃姑姑来的时候,奴才还特意验看过的!”
“春桃!”朱枫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抖个不停的小宫女。
“把她给朕带上来!”
春桃被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朱枫面前。
她已经吓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说!腰牌,是谁给你的?”朱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春桃看了一眼旁边被死死按住的秋月,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王德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朱枫冷笑一声,“看来,你是觉得,锦衣卫的手段,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他对着旁边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一个锦衣卫立刻会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春桃那张还算清秀的脸蛋上,比划了起来。
“奴婢说!奴婢说!”春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喊道:“是秋月姐姐!是秋月姐姐给我的腰牌!是她让我去针工局换的金线!她说……她说这是德妃娘娘的吩咐,是为了……为了给淑妃娘娘一个教训,让她别太得意了!不关奴婢的事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所有的证据,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
秋月。
那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对李淑容忠心耿耿的贴身大宫女。
被按在地上的秋月,听到春桃的指证,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面如死灰。
“拖上来。”朱枫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秋月被拖到中央,她不敢看朱枫,也不敢看王德妃,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皇上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朱枫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谁逼你了?是德妃吗?”
秋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王德妃的方向。
王德妃的眼神,冰冷而陌生,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
秋月的心,瞬间就凉了。
她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德妃娘娘,是不会认的。
如果她敢把德妃娘娘攀扯进来,那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她的家人,还在德妃娘娘的父兄手里捏着。
“不……不是德妃娘娘。”秋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是贤妃娘娘!”
“什么?!”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连一直看热闹的徐妙云,都挑了挑眉。
贤妃张氏?
这倒是有意思了。
贤妃张氏更是直接懵了,她指着秋月,气得跳了起来:“你这个狗奴才!你疯了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害淑妃姐姐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就是你!”秋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氏,声嘶力竭地喊道,“就是贤妃娘娘!是她找到了奴婢!她说,她嫉妒淑妃娘娘独得圣宠,还怀了龙胎!她许给奴婢好多好处,让奴婢帮她……帮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淑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只要事成了,她就会想办法,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云嫔娘娘的身上!这样,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淑妃,又除掉了云嫔,她就能重新得宠了!”
秋月的话,说得是有鼻子有眼,条理清晰。
就好像,事情真的就是这样发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