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敢杀人。他也更没想到,自己那个听话的傻儿子,就这麽稀里糊涂地,被他这个亲爹给送上了断头台。」
这一番推论,听得赵云眉头紧锁,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无比合情合理。
「这帮人啊————」
刘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那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那个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蜀地朝堂。
「把国事当家事,把战争当买卖。」
「都督啊,看来咱们这次回去,要收拾的不仅仅是一个黄元。」
「这蜀中的烂疮还多着呢,若不找机会挤乾净,咱们将来北伐的後背,怕是永远都凉飕飕的。」
听到刘祀这番话,赵云却立即打断了他:「噤声些!」
「我等从军之将,只以行军打仗为己任,不可妄议朝政!」
被赵云这般严厉喝止,刘祀却并未觉得尴尬或恼怒。
相反,看着眼前银甲将军那张肃穆的侧脸,他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与感慨。
赵子龙始终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但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在这私下无人的土山之下,面对自己这个被陛下青眼有加的晚辈,他也绝不逾越半步雷池。
只以行军打仗为己任!
这简简单单九个字,道尽了这位常胜将军的为臣之道。
难怪当年长坂坡七进七出是他,截江夺阿斗是他,如今陛下老迈,最放心交付後背的人,依旧是他。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边界感」,才是赵云能在这绞肉机般的三国政坛上,屹立不倒且善始善终的根本。
「都督教训得是。」
刘祀收敛了那份讥讽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是祀孟浪了。」
赵云见他受教,原本紧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那是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宽容。
恰在此时,远处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骑士并未着寻常甲胄,而是头戴插着白色羽翎的战盔,身披精良细鳞甲,那是刘备亲卫白耗兵的标志。
「赵都督,陛下有旨,召集诸位将军即刻前往督府议事!」
赵云微微颔首:「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刘祀紧随其後,二人一前一後向着江陵督府走去。
此时的江陵大营,已是一片肃杀忙碌之景。
随着平叛的旨意下达,一顶顶营帐正在被拔起,磨刀声、马嘶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大战在即的前奏曲。
走着走着,赵云忽然放慢了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却透过头盔闷闷地传了过来:「刘祀。」
「在。」
刘祀连忙紧走两步,与赵云并肩。
「此番回军平叛,陛下已定下章程,会带你一同入蜀。」
赵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你麾下那江北营一千多弟兄,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这些人,虽然战力不俗,但也是把双刃剑。」
「陛下既将他们尽数归於你手,入了蜀地之後,你要好生练兵,严明军纪。」
说到这,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婆妈:「但切记,练兵虽要严,却不可苛。治军虽要威,却不可傲。」
「你要把他们当兄弟,当手足。冷了要知嘘寒,饿了要知问暖。莫要仗着自己有些才华,便视士卒如草芥,更莫要因为自己身居高位,便对麾下的偏将校尉颐指气使。」
这番话,说得极重。
赵云这番话背後的分量,实则是带着血腥味的惨痛教训。
他这是在怕啊!
他怕刘祀将来再步了那两位的後尘。
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傲气冲天,眼中只有陛下,却唯独看不起手下的士大夫与将领。
结果呢?
糜芳、士仁这两位跟随陛下多年的元从老人,竟然在关键时刻开城投降。
刘封、孟达坐拥上庸兵马,却见死不救。
这固然有他人之过,但关侯那「傲下」的性子,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还有身为熊虎之将的张翼德,勇冠三军,却性情暴烈,醉酒後鞭打士卒,最後竟在睡梦之中,被自己麾下的范强、张达割去了头颅。
这两位,都是赵云曾并肩作战几十年的老兄弟,是这大汉军中的擎天柱。
他们的死,是陛下心中永远的痛,也是赵云心中永远的疤。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才华横溢、同样年轻气盛的刘祀,即便他未必会做出此等事,但赵云不得不多罗嗦几句。
他希望刘祀能吸取教训,做到恩威并施,而不是重蹈覆辙。
更何况————
赵云看着刘祀那张年轻英气的脸庞,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家那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虽说这婚事目前还没正式下聘,但陛下既然有意,那这事儿八成是跑不掉的。
既然是未来的女婿,那便是半个几。
这天下当岳父的,谁愿意看着自家女婿因为性格缺陷,将来在阴沟里翻船,让自家闺女守了活寡?
这些心思,在赵云心头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了在他肩膀上重重的一拍。
「都督————」
刘祀深吸一口气,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对着赵云郑重抱拳:「您的教诲,祀铭记於心。祀虽不才,但绝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更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探人心。」
赵云看着他那双清澈且坚定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懂便好。」
他重新迈开步子,身上的甲叶随着步伐哗啦作响,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干练:「走吧,莫让陛下久等了。」
督府正堂,从桌案到木椅,皆是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新漆味。
众将皆已列坐,刘祀目光扫过,最後定格在末席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青袍宽大得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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