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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得把这饭碗给砸了,重新捏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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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宗预拱了拱手:「宗太守,我便在武陵转上两日,若你还在,届时需要帮忙时,少不得要劳累劳累你!」

    说罢,他一扯缰绳。

    「走!去田里!」

    战马嘶鸣,一行人再次动身。

    宗预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摞纸,望着刘祀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步。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刘祀去田间地头,恐怕又要折腾出什麽了不得的东西来。

    而这武陵的千里沃野,或许真会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到来,而变得大不一样了。

    那一队人马沿着临沅城外的官道向东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便消散在湿润的春风里。

    被宗预点名随行的那两名亲兵向导,此刻骑在马上,身子挺得笔直,心里头却是如同猫抓一般,充满了疑惑。

    他们不时地偷偷用余光去瞟那位年轻的都督,眼神里既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在他们的认知里,所谓的大官,尤其是像都督这般手握重兵、能把东吴陆逊烧得丢盔弃甲的人物,那平日里琢磨的应当都是怎麽排兵布阵,怎麽攻城略地,再不济也是在大帐里喝着美酒听小曲儿。

    可这位爷倒好,放着城里的安稳觉不睡,非要往这满腿泥的田埂上跑。

    这农桑之事,难道还能比杀敌立功更重要吗?

    两人心里头直犯嘀咕,嘴上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半个字儿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带路的命令。

    「咱们这是去哪儿?」刘祀策马行在中间,目光不断在两侧掠过。

    其中一名年长的向导连忙抱拳回道:「回都督,既然您吩咐要看这武陵郡最肥沃的土地,那便只有往东去了。那边有条黄源溪,乃是沅水的一条支流,水流平缓,两岸尽是冲积的平原,土层厚得那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是咱们这儿一等一的膏腴之地。」

    「好,就去那儿。」

    刘祀一挥马鞭,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原本起伏的丘陵地形逐渐变得开阔平坦。耳边原本呼啸的风声里,渐渐多了一丝潺潺的水流声。

    一行人在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边勒住了缰绳。

    刘祀翻身下马,放眼望去。

    不得不说,这古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眼下这块地界,背靠青山,面朝绿水,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油亮的灰青色,即便还没到盛夏,那股子蓬勃的地气仿佛都要顺着脚底板往上涌。

    此时田野里方才收了大豆,大片大片的老根长在地里,还未曾翻耕,站在田垄旁就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泥腥味。

    「都督,便是此处了。」

    那向导指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本地人的自豪:「这片地,只要不是遇上发大水或是连月的大旱,那就是妥妥的丰收年景。

    咱武陵能被称为荆州粮仓,这一片的产出,得占大头。」

    刘祀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碾碎,感受着那种细腻粘稠的质感,确实是上好的熟土。

    他拍了拍手,看似随意地问道:「既是上等良田,那我问你,这一亩地到了秋收时候,大概能打多少粮食?

    咱们就以稻谷为例。」

    向导显然对这事儿门清,想都没想便张口答道:「回都督,若是风调雨顺,伺候得精细些,这一亩上田,大概能收个两石出头粮食,欠收之年大概一石九斗,若是遇上那顶好的年景,老天爷赏饭吃,则能到两石三斗!」

    毕竟在如今这个战乱频仍的世道,两石多的亩产,那绝对算得上是值得烧高香的高产了。

    然而,闻听此言,刘祀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多少?」

    他眉头紧锁,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最好的地,最好的年景,也就才两石三斗?」

    「是————是啊。」

    向导被刘祀这副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说道:「都督,这——这已经很高了啊。寻常的中田,能有一石半就算不错了。」

    刘祀缓缓站起身,望着眼前这片被寄予厚望的「沃土」,心头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此时,他脑子里那个计算器在飞快地运转着。

    汉代的一石,120汉斤,大概相当於後世的27斤左右。

    所谓的两石三斗,满打满算,也就是276汉斤。

    也就是现代138斤的份量。

    而且这还是带壳的稻谷!

    还是亩产啊!

    我的个亲娘!

    「一百三十八斤————」

    刘祀嘴里喃喃自语,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还是武陵郡最顶级的「膏腴沃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结果。若是换算成现代的亩产标准,这哪里是什麽良田,简直就是贫瘠到令人发指的荒地!

    要知道,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哪怕是山区里那些肥力不够的梯田,种上杂交水稻,轻轻松松亩产六七百斤那是起步价。

    若是在东北黑土地或者江南水乡的高标准农田里,亩产上千斤那是随随便便的事儿。

    这中间的差距,何止是几倍?

    简直就是十倍的鸿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刘祀长叹一口气,负手而立,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这就是两汉三国时代的残酷真相。

    後世人看三国,看的是金戈铁马,看的是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可在刘祀眼里,此刻看到的却是这凄惨的数据背後,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和那一支支因为缺粮而不得不杀马充饥、甚至发生人相食惨剧的军队。

    「民以食为天啊————」

    刘祀在心中感慨。

    打仗,打的是什麽?

    表面上打的是刀枪剑戟,是计谋胆略。

    但实际上,打的就是那一袋袋沉甸甸的军粮!

    曹操为什麽要搞屯田?

    诸葛亮为什麽要六出祁山还要搞木牛流马?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

    如果亩产始终维持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一百多斤水平,那麽大汉就算有再多的热血男几,也经不起这长年累月的消耗。

    哪怕自己将来造出了再厉害的火器,解决不了吃饭的问题,也是白搭。

    「都督?您————您这是怎麽了?」

    那向导见刘祀半天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可是卑职们说错话了?」

    刘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惶恐的士兵,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重新挂上了一丝坚毅的弧度。

    「不,你没说错。」

    刘祀拍了拍那向导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广袤的田野,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道,是这地里的收成太少了。」

    既然老天爷不赏饭吃,既然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就这麽低下。

    那本督既然来了,就得想办法把这饭碗给砸了,重新捏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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