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看着那稍微有点「拒墨」的笔画边缘,喃喃自语:「还有这张,压制的时候麻布没铺平,留下了几道死褶子。」
「不过————」
他放下毛笔,看着手中这张虽有瑕疵、却已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书写材料的成品,嘴角勾起一抹喜色:「瑕不掩瑜!」
「毕竟是第一次造纸,已经非常成功了!」
毕竟是第一次干,还能做的挺好,单是这份看到成品的心情,刘祀已有些激动和自豪了。
正当刘祀孤芳自赏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祀,听说成了?」
赵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甚至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显然是刚从城防巡视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案上那叠整整齐齐的白纸,指着此物询问道:「这便是你所造之纸?」
赵云走上前,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纸面时又缩了回来,生怕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刮花了这宝贝。
「都督,您试试?」
刘祀笑着递过一支笔,指着那叠正纸:「就在这上面写几个字,试试手感嘛。」
「不可!」
赵云断然拒绝,连连摆手道:「此物稀有,又才面世,这第一笔,当由陛下或是你这创造者来写。某一介武夫,怎敢当先?」
说着,他目光落在那张写过字的边角料上,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纸面,啧啧称奇:「轻若鸿毛,白如霜雪,且这墨迹竟如此清晰————刘祀啊,你真是神了!」
「走,随我去见陛下!」
一座临时居所内。
刘备正伏在案前,在笨重的竹简上写着给诸葛亮的信件。
成都局势如何?
孔明身体可好?
禅儿听闻这些「谣言」之後,是何反应?想法如何?可有表露?
他写得很慢,眉头紧锁。
竹简沉重,书写费力,且能承载的信息实在太少。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丞相说,可这一卷竹简写满了,也不过才寥寥百余字,实在太少了。
「陛下!」
赵云那爽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刘备放下刀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擡头笑道:「子龙来了?进来吧。」
只见赵云与刘祀二人联袂而入,赵云手里还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红布,显得颇为神秘。
「陛下,大喜啊!」
赵云一进门便躬身道,「刘祀他又给陛下送宝贝来了!」
「哦?」
刘备看了一眼在那儿站着、波澜不惊的刘祀,不由得言道:「这小子,若是又拿什麽草纸来给朕擦————咳咳,朕可不收。」
显然,刘祀搞出「草纸」的事儿,虽然赵云没说,但也瞒不过刘备的耳朵。
「非也!」
赵云神色一正,猛地掀开红布:「陛下请看!此乃刘祀所造便於书写之纸!」
刘备远远瞥了一眼,只见托盘中放着一叠白色微微淡黄色薄片。
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纸?」
「莫不是蔡侯纸?那东西粗糙不堪,稍微用些力道便破,墨汁上去便是一团黑,如何能用?」
「陛下,您上手一试便知!」
赵云眉飞色舞,自信满满地说着话,难掩脸上的兴奋。
刘备带着几分狐疑,伸手取过一张。
入手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这————」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光滑,且轻若无物。
这哪里是那种粗糙如树皮的蔡侯纸?
这手感,竟比那上好的蜀锦还要顺滑几分!
「这纸——竟如此细滑轻便?」
刘备震惊地擡起头,看向刘祀:「当真能禁得住墨迹?」
「陛下且试试?」
刘祀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毛笔和砚台。
刘备也不废话,将纸铺在竹简之上,饱蘸浓墨,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下。
「刷——」
笔锋在纸面上游走,那种久违的畅快感瞬间传遍全身。
没有竹简的坚硬阻隔,没有绢帛的滞涩牵绊,笔尖如同游龙戏水,墨汁顺滑地流淌而出,瞬间便是一个苍劲有力的「汉」字!
且墨迹凝而不散,黑白分明,入木三分!
「好!好纸!!」
刘备猛地直起腰,看着那个字,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甚至有些激动地抓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那纸张虽薄,却不透墨,且坚韧异常。
「丝帛贵而简重,不便於人!」
刘备捧着那张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朕往日批阅奏章,每日要搬运数百斤竹简,累得手腕酸痛。若用绢帛,又耗资巨万,国库难支。」
「今得此物,轻便廉价,又利於书写————」
「可解朕一大疑难!可解大汉一大疑难也!!」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文化的载体,是政令通达的快马,是教化万民的基石啊!
刘备猛地转过身,看着刘祀,眼中满是赞赏与喜爱:「刘祀!汝又立大功了!」
「传朕旨意,赏赐刘祀百金!」
随後又对刘祀言道:「令卿即刻将这造纸之法,事无巨细,详细书写下来!」
说到此处,刘备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外传。」
「刘祀,朕要你亲往武陵,去那神机营中挑选最可靠的军匠,亲自传授此法!」
「朕要让这刘侯纸」,成为我大汉独有的书写神器!」
赵云听罢,更是一喜,陛下为刘祀所造之纸,取名为「刘侯纸」,这便是以刘祀的名字为之命名了啊!
连陛下看到此纸时,都如此激动万分。
可想而知,身在成都的诸葛丞相,一旦看到此纸,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