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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按着“子弟兵”的模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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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大瓦缸上的草蓆。

    「嚯!」

    一股热气腾腾的白雾涌出。

    老黑探头一瞧,只见那缸里原本坚韧粗糙的楮树皮,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们软塌塌地堆叠在一起,周身裹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石灰浆,如同煮烂了的猪皮冻。

    「将军,这玩意儿真能变成比绢帛还好用的宝贝?」

    老黑找了根树枝往里面捅了捅,那树皮一触即破,软烂得不成样子。

    「少废话,捞出来!」

    刘祀吩咐道:「全部运到江边去,什麽时候洗到水变清了,闻不到石灰味儿了,什麽时候算完。」

    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不将这些强硷性的石灰残留洗净,造出来的纸不仅颜色发黄,而且脆如薄饼,十分易碎。

    江岸边,亲兵们手里拿着那一团团软烂的树皮,在冰冷的江水中反覆淘洗。

    原本浑浊的江水,被染出一大片乳白色,随即又被浪花卷走。

    待到洗净沥乾,这些树皮已经变成了淡黄色的一团团乱麻。

    「上石臼!」

    刘祀指着不远处那几块巨大的青石臼,那是从城中富户家里徵集来的,原本是用来春米的。

    「弟兄们,咱们当兵的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给我捣!把这些树皮捣成泥,捣成絮,捣得连它亲娘都不认识!」

    「嘿呦!嘿呦!」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十几根木杵在壮汉们的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将那树皮纤维进一步打散、撕裂。

    刘祀背着手,像个挑剔的工头一样在石臼间巡视。

    他时不时伸手从石臼里抓起一团浆泥,放在指尖细细揉搓。

    「不行!这里还有硬块!」

    刘祀将一团还没捣碎的纤维扔回臼中,眉头微皱:「继续捣!我要的是像棉絮一样的细绒,不是这种还有筋骨的疙瘩!」

    直到那石臼里的东西彻底变成了一滩细腻的灰白色浆糊,刘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这还只是个半成品。

    接下来的步骤,更加关键—一分层与调浆。

    一口巨大的木桶被推到了场地中央。

    刘祀让人将捣好的纸浆全部倒入桶中,随後注入大量的清澈江水。

    几根木棍伸进去,疯狂搅拌。原本沉底的纸浆瞬间随着水流旋转起来,浑浊成一片。

    「停!」

    随着搅拌停止,那些没捣烂的粗纤维、树皮渣子,因为分量重,慢慢沉入了桶底。

    而那些最细腻、最轻盈的纤维,则如同云雾一般,悬浮在了上层水中。

    把上面这一层捞出来,这便是「洗浆」,去粗取精,只留精华。

    捞出的细浆被转入另一个长方形的木槽之中。刘祀拿起一把木耙,亲自上手,在水槽中大力搅拌,将纤维彻底打散。

    随後,他从旁边的一个陶罐里,倒出了一碗黏糊糊、透明状的液体。

    那是早已让亲兵去城外挖来的黄蜀葵根茎,捣碎後挤出的粘液。

    「将军,这是啥?看着跟鼻涕似的。」

    「这叫纸药。」

    刘祀一边倒一边解释:「有了它,这纸浆在水里就不会沉底,也不会抱团,能悬浮得更久。造出来的纸,才能薄厚均匀,平滑如镜!」

    随着黄蜀葵汁液的加入,原本还有些分层的浆水,瞬间变得粘稠而均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乳白色质感。

    「也就是现在这技术还是机密,否则让蔡伦老先生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骂我作弊。」刘祀心中暗笑。

    万事俱备,只欠抄纸。

    刘祀擦了擦手,拿起早已让城中竹匠赶制出来的抄纸帘。

    那是用极细的楠竹蔑丝编织而成的,长二尺,宽一尺,比後世的A3纸还要大上一圈。四边用光滑的木条做了边框,拿在手里轻巧而有韧性。

    刘祀站在浆槽前,神色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双手握住抄纸帘的边框,深吸一口气,将其斜斜地插入浆水之中。

    入水,摆平。

    随後,手腕极其灵巧地轻轻一抖。

    那浑浊的浆水在竹帘上荡漾开来,细小的纤维随着水流的晃动,均匀地铺沉在竹帘之上。多余的水分顺着竹篾的缝隙流走,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白色膜状物。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亲兵们目瞪口呆。

    「这就是纸?」

    「水一过,就留下一层皮?」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正在巡营的赵云和张翼。

    「刘祀,你这是在————」

    赵云看着刘祀手里那个湿漉漉的竹帘,眼中满是好奇。

    刘祀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竹帘反转,将那一层湿纸膜「扣」在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块平整木板上。

    随後,他又拿起竹帘,再次入水,抄起第二张。

    一张,两张,三张————

    湿纸被一层层地叠放在一起,每两张之间,虽然没有东西隔开,但因为水分充足,并没有立刻粘连死。

    刘祀一口气抄了十五张纸,叠成一摞。

    然後,拿出一片细密的麻布,盖在湿纸堆上,又搬来一块平整沉重的青石板,狠狠地压了上去。

    刘祀拍了拍石板,长出了一口气:「蔡侯纸之所以粗糙、疏松、不能书写,就是少了这一步压榨」。」

    「用重力把里面的水分挤干,把纤维压实,这样做出来的纸,密度大,表面光,才不洇墨。」

    旁人也听不懂密度是啥意思。

    待做完这一切,刘祀直起早已酸痛的腰,看着那被石板压着的一摞「希望」,对着赵云和张翼咧嘴一笑:「二位,咱们且等上一昼夜。」

    「明日此时,这大汉的第一张江陵纸,便要问世了。」

    「到时候,咱们用它书写传书,定能把成都那帮老夫子的下巴都给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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