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只需震慑住魏军,待到春汛,便有转机。在这过程中,当要留有余地,尽量做些消杀,控制将来疫病的烈度。」
「这才是攻心啊!」
说实话,赵云此时对於刘祀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孩子做事果决敢干,且极为狠厉。
但也有考虑得当、知晓分寸的举动,这说明他并非是好勇斗狠,只顾着逞强之辈,这都是极好的。
但与刘祀接触到现在,赵云却也越来越好奇,这孩子失散的那十五年里,究竟经历了多少?
怎会知晓如此之多的排忧解难之法?
如今,他时常惦记着此事,都快成为心病了。
既然不必守城,刘祀便有闲暇,可以专注做些他想做的事。
先前拆南城衙署时,他便发觉这些房屋的墙根上有一层白色像霜一样的东西。
这便是硝土!
刘祀当时便记得,要叫人收集这些硝土,留作日後所用,只是先前战事太忙,便搁置下了。
如今暗骂了一声自己这猪脑子过载,刘祀赶忙叫来一众亲兵。
「老黑、牛正,你等便带上我手下亲兵护卫们,在这城中替我做一件事。」
老黑正想出言调笑几句,刘祀却已经蹲在一处老墙根,手指着上面一层像霜晶一般的东西,开始介绍起来。
「便是此物,这东西名为硝土。」
说到此处,刘祀伸手把众人招到近前来,取来准备好的木片,又将木板贴靠墙根,接在下方,用手中木片轻轻将那些霜晶一般的东西刮了下来。
他全程刮得很轻、频率很高,但又刮得很乾净。
一边演示,刘祀一边对众人嘱咐道:「务必刮得轻些,这样能减少杂质,但又要刮得乾净,不要浪费了任何一滴。」
李休在一旁大为不解地问道:「头儿,我见这东西在那茅房、马厩之中最为多,这东西长在墙上,被茅厕的臭气熏了几年,定然全是污秽,收集它有啥用啊?」
老黑这话痨早已憋了半响,方才将军讲话他不好打断,此时便出言道:「你这小东西,头儿叫咱们做啥就做啥,哪有那麽多屁话?」
刘祀却对他们直言道:「都是自己兄弟,也不瞒你们,这东西我看若至宝,一两硝珍贵堪比一两黄金。」
众人闻听此言,当时都一愣,先前只知晓这东西可以入药治腹胀,却不知硝土能贵到如此地步口可若是硝土真这麽值钱,为何却满城都是,不见有人来刮呢?
刘祀怕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若再轻视了此物,把事情做得粗糙就不好了,便重点强调道:「这麽跟尔等说吧,此物若在我手中,将来威力绝不下於轻油,所以都给老子好好刮硝,务必刮仔细些,出了问题,小心尔等的狗头!」
见到将军都开始打官腔了,他们几人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肃。
刘祀随後带他们在马厩、猪圈、茅厕、墙根附近多次刮硝,叫他们都学会,然後才叫这些亲兵散去,寻来江北营中兵卒,全城去刮硝。
等到夜晚时分,江北营的弟兄们便来交令了。
此时,刘祀蹲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死死盯着面前那十几个装满了灰白色土粉的陶罐。
这些在旁人眼中比垃圾还要腌攒的「硝土」,在他眼里,却是能令天地变色的宝贝。
「将军,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老黑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满手的污垢:「我们把全城的茅房、猪圈都给刨了个遍,就弄来这麽一点土坷垃。这玩意儿除了臭,还能有啥威力?难不成是要用这臭味熏死魏军?」
「你懂个屁!」
刘祀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伸手抓起一把硝土,在指尖轻轻搓捻,感受着那细腻的颗粒感,眼中精光四射道:「这可是宝贝啊!明日继续出动,有多少给我刮多少回来!」
在这个时代,炼丹的方士们或许知道硫磺与硝石能起火,但还没人真正将其应用於战场,更没人知道那一硫二硝三木炭的黄金配比。
这,就是降维打击!
刘祀不再多言,而是把这些东西先封存,等待将来战後一并提纯。
其实,若不是城中缺少硫磺等物,如今又不敢肆意动用木材资源,他还真想现在就尝试尝试。
与此同时,公安城外。
数十艘战船正逆流而上,破开冰冷的江水,向着武陵郡的深处驶去。
汉帝刘备兵撤武陵,此时正在行船,如今经过公安渡口,正要转往澧水,往临沅方向进军。
南郡名义上虽已归属大汉,但此段路口有诸葛瑾驻兵在此,名义上还是帮助汉军守卫江陵,若要走水路,自然要经过吴军控制的澧水。
虽然天色已晚,但岸边依旧灯火通明。
东吴左将军诸葛瑾,带着一众随从,早已备好了酒肉,恭敬地立於码头之上,想要迎刘备入城暂歇。
毕竟,这还是名义上的盟友,亲弟尚在其手下做事,该有的礼遇一概不少。
但刘备甚至连船都没有下。
他立於船头,隔着数丈宽的江水,望着岸那头一脸敦厚、满眼忧虑的老实人,心中五味杂陈。
「子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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