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咎由自取,是后宫争宠的恶果。可现在,卢靖妃的遗书告诉他,那个“白云”,那个他曾经宠信的道士,在宫变前后异常活跃……曹端妃的死,真的只是简单的宫人弑君未遂后的迁怒吗?会不会……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还有那些孩子,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甚至没来得及取个正式名字,就匆匆夭折的皇儿皇女。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德行有亏,或是上天考验,或是后宫阴气太盛,克损子嗣。他修建宫观,他虔诚斋醮,他广纳方士,炼制丹药,祈求上苍垂怜,赐予他更多的子嗣,更祈求那些早夭的孩子能够往生极乐。可现在,残酷的真相告诉他,那些孩子的夭折,不是天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是邪术!是他所宠信的“仙师”,用最阴毒的方法,一个一个,夺走了他们幼小的生命!
而他,大明的皇帝,天下的主宰,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对那妖道礼敬有加,赐予宝物,听他大谈什么长生久视、国运绵长!何等讽刺!何等荒谬!何等……可悲!
“哈哈……哈哈哈……” 嘉靖帝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涕泪横流,手中的长命锁几乎要嵌入皮肉。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黄锦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止,老泪纵横,“万岁爷,您不能这样……龙体要紧啊!您要是有个好歹,这江山社稷,可怎么办啊!”
“江山社稷?” 嘉靖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黄锦,眼神疯狂而混乱,“朕的江山社稷?朕连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朕算什么皇帝!朕算什么天子!朕就是个瞎子!是个傻子!是个被妖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昏君!!”
“万岁爷!您不能这么说!这都是那妖道奸猾,蒙蔽圣听!您是一时失察……” 黄锦哭喊着,试图劝慰。
“失察?” 嘉靖帝猛地将长命锁砸在地上,金玉撞击金砖地面,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一次是失察,两次是失察,三次、四次、五次呢!朕那么多孩儿,就那么没了!朕的后宫,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人!朕却还在那里求仙问道,祈求长生!长生?哈哈,长生!朕的身边,趴着一条毒蛇,朕却把它当祥瑞供着!这难道不是昏聩?!不是无能?!”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黄锦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为他抚背顺气,又端来温水。嘉靖帝一把推开,喘息着,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望向那跳跃的烛火。
“黄锦,” 他忽然低声唤道,声音疲惫沙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奴婢在。” 黄锦连忙应道。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不配坐这个位置?” 嘉靖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先帝在时,朕只是兴献王世子,本无缘大位。是杨廷和他们,将朕从安陆迎来,奉朕为主。朕登基之初,是何等意气风发,要革除正德朝弊政,要做一代明君……可这些年,朕都做了些什么?朕沉迷斋醮,宠信方士,疏远朝臣,甚至……甚至连自己的血脉都保不住……”
“万岁爷!” 黄锦吓得魂飞魄散,这话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陛下乃真龙天子,承继大统,乃是天命所归!陛下登基以来,肃清朝纲,平定边患,御极数十载,四海升平,虽有小人蒙蔽,但陛下天纵英明,如今既已识破奸邪,正可拨乱反正,重振朝纲啊!”
“天命所归?四海升平?” 嘉靖帝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你看看这皇宫之内,妖道横行,邪术戕害皇嗣,朕却懵然不知。你再看看这天下,北虏南倭,天灾不断,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是……失败啊。”
他不再看黄锦,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重新投向虚无。黄锦的话,他听进去了,但又似乎没听进去。此刻的他,沉浸在巨大的自我否定和痛苦悔恨之中,无法自拔。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乾清宫外,值守的侍卫和太监们,虽然对暖阁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但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黄锦不敢再劝,只能默默守在一旁,时刻关注着皇帝的状态。他让人换了三次蜡烛,添了两次暖炉,但嘉靖帝始终维持着那个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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