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生母竟可能是被这种阴毒邪术,在长期的折磨中耗尽了生命!而夏莲,那个忠心耿耿的宫女,恐怕也是因为知晓内情,或者无意中接触了媒介,而被灭口!好狠毒的手段!好缜密的心思!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朱载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除下官外,只有协助整理太医院旧档的两位信得过的医士略知一二,但他们只知是查找古籍,不知具体案情。下官已嘱咐他们严守秘密。” 李时珍回道。
“很好。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外泄。那两位医士,暂时让他们专心整理旧档,不要接触其他事务。” 朱载垕叮嘱道。李时珍是可信之人,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下官明白。” 李时珍拱手,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下官还有一事禀报。昨夜下官整理旧档时,无意中发现一份嘉靖十年前后的太医院记档,其中提及,陛下曾有旨意,命太医院搜集天下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古方、秘药,并曾召见多位民间方士、道人,询问养生炼丹之术。其中,多次提及一位号‘云阳子’的道人,深得陛下信重。但此人在嘉靖十五年后,便再未出现在记档中,不知所踪。”
“云阳子?” 朱载垕心中一动。白云子,云阳子,名号如此相似!是巧合,还是同一人?或者,是师兄弟?“可还有其他关于此人的记载?”
“记档语焉不详,只说他来自江西龙虎山,精通道藏,擅长炼丹。但下官询问了几位在太医院供职多年的老太医,他们隐约记得,这位云阳子道长仙风道骨,谈吐不凡,所献丹方也确实有些效果,陛下曾颇为倚重。但后来似乎因为一次炼丹事故,炉鼎炸裂,云阳子身受重伤,不久便离宫养伤,从此杳无音信。时间……大概就是在嘉靖十五年左右。” 李时珍回忆道。
嘉靖十五年!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杜康妃是嘉靖十六年薨逝,而云阳子在嘉靖十五年因“炼丹事故”重伤离宫!是巧合,还是灭口?或者,是金蝉脱壳?
“立刻去查!查这个云阳子的底细,来自龙虎山何处?师承何人?何时入宫?在宫中有何交往?与白云子可有关系?离宫后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动用一切力量,给孤查清楚!” 朱载垕斩钉截铁。白云子的线索一直若隐若现,如今又冒出一个云阳子,两者时间、身份如此接近,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有极深的关联!
“是,下官这就去办。” 李时珍也意识到此事重大,连忙应下。
李时珍退下后,朱载垕独自站在窗前,心潮起伏。云阳子,白云子,罗先生……是否就是同一个人?他化身万千,潜藏在父皇身边,以方术取信,暗中却行戕害皇嗣、图谋不轨之事?嘉靖十五年的“炼丹事故”,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他察觉到危险,或者完成了某个阶段的任务,故意制造的脱身机会!离宫之后,他改头换面,以“白云子”或“罗先生”的身份,继续在暗中活动,操控着一切。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这个“云阳子/白云子/罗先生”,在宫中的时间,远比想象的要长!他从嘉靖十年前后,甚至更早,就已经潜伏在父皇身边了!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戕害皇嗣?还是有着更可怕的图谋?
“殿下,” 冯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刘成那边,有新的情况。”
朱载垕收敛心神:“说。”
“刘成经过一夜回忆,又想起一事。他说,当年内库失火前,大约半个月,他曾无意中听到张公公与一个人在库房角落密谈。那人声音尖细,像是宫里的太监,但背对着他,没看清脸。他只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钥匙’、‘时机’、‘老地方’、‘道爷吩咐’等等。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与后来遗物被篡改、长命锁丢失有关。”
“钥匙?道爷?” 朱载垕眼神锐利。钥匙,很可能指的就是那枚金镶玉长命锁!道爷,自然是指白云子或罗先生!果然,内库失火、长命锁丢失,是早有预谋的!那个与张公公密谈的太监,是关键人物!
“他可还记得那太监有何特征?哪怕一点异常也行。” 朱载垕追问。
“刘成说,那人虽然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但身材比一般太监高大些,而且……而且左边耳朵后面,似乎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色胎记。当时他恰好从侧面看了一眼,有点印象。” 冯保回道。
左耳后,铜钱大小暗红色胎记!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朱载垕精神一振:“立刻让东厂和锦衣卫,暗中查访宫中所有太监,特别是嘉靖十六年前后在宫内当值,且与内官监、内库有过来往的太监,看看谁左耳后有暗红色胎记!注意,不要大张旗鼓,以核对宫中名册、查验身体为由,暗中进行。另外,也查查那些已出宫荣养、或已‘病故’的太监,有无此特征!”
“是!” 冯保记下,又道,“还有一事,殿下让查的,与当年经手杜康妃娘娘遗物相关的其他宫人,刘成也列出了几个名字,大多是些粗使宫女或低等宦官,有些已不在人世,有些被打发出了宫,下落不明。奴婢已派人按名单去查了,不过时隔多年,恐怕……”
“尽力去查,能找到一个是一个。” 朱载垕道。这些边缘人物,或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冯保领命下去。朱载垕重新坐回书案后,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线索越来越多,虽然纷乱,但逐渐开始指向几个关键点:神秘的道士(白云子/云阳子/罗先生)、内官监的蛀虫、被用作“钥匙”的长命锁、诡异的邪术媒介、以及跨越两朝的灭口手法。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白云子(云阳子、罗先生)、长命锁(钥匙)、邪术(血蠃蜡、人发绳)、内官监(张公公、胎记太监)、灭口手法(意外死亡)、壬寅宫变(曹端妃)、正德旧案(张锐)……
然后,他用线条将这些词连接起来,试图构建一个模糊的图谱。然而,核心依然笼罩在迷雾中——那个“罗先生”究竟是谁?他现在藏身何处?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殿下,” 一名小太监在门口低声禀报,“成国公府遣人送来口信,说国公爷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成国公?朱载垕抬头。看来朱希忠那边也有收获了。他立刻起身:“备车,去成国公府。”
半个时辰后,朱载垕再次来到成国公府。朱希忠早已在书房等候,屏退了左右。
“殿下,老臣有发现!” 朱希忠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脸色极为严肃,“老臣动用了军中一些老关系,暗中查访当年武定侯郭勋引荐道士,以及白云子在潜邸时期的旧事。果然发现了一些蹊跷。”
“老国公请讲。”
“第一,关于武定侯郭勋引荐的那个道士,” 朱希忠压低声音,“那人确实姓陶,道号‘明虚子’,自称来自江西阁皂山,擅长炼丹。嘉靖十四年由郭勋引荐入宫,颇得陛下信重。但在嘉靖十五年秋,他进献的一炉‘九转金丹’出了岔子,陛下服用后略感不适,龙颜大怒,将其驱逐出宫。此事记录在案,看似无误。但老臣查到,这明虚子离宫后,并未返回阁皂山,而是在京城逗留了数月,之后便不知所踪。有人曾见他出入过……玄妙观。”
玄妙观!又是玄妙观!朱载垕心中一震。
“第二,” 朱希忠继续道,“老臣派人暗中查访了白云子在潜邸时期的行踪。此人是在陛下登基前三年的春天,突然出现在安陆,自称云游道人,在兴王府外摆摊算卦,因几次卦象极准,引起陛下注意,被召入府中。入府后,他行事低调,除了与陛下谈论道法,几乎不与外人来往。但老臣从一个当年在兴王府马房当差、现已归乡的老卒口中得知,白云子每隔一段时间,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从王府后门离开,去往城外的乱葬岗方向,直到天明方归。无人知他去做什么。”
乱葬岗?朱载垕眉头紧锁。一个道人,深夜去乱葬岗做什么?修炼邪法?还是与人密会?
“第三,” 朱希忠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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