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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此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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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刘靖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冷茶。

    “你仅勘破了狠戾。”

    他顿下茶盏。

    “他若是图谋前程,大可将何敬洙的悖逆之言具状呈报,交由镇抚司勘问。”

    “他若呈报至此,我自会遣缇骑拘拿。”

    “干干净净,绝不沾惹他半点腥膻。”

    李松霍然一怔。

    “他缘何不这般行事?”

    刘靖的口吻依旧平缓。

    “交割与镇抚司,何敬洙十死无生。”

    “余下与何敬洙过从甚密的旧部,亦必遭清洗勘查。”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那干部曲之中,孰曾吐露过大逆之言,孰曾行过逾矩之举,孰能分说得清白?”

    “一旦严刑拷问,不知要株连几何。”

    “他亲手诛杀何敬洙,便是将这桩祸患彻底斩断。”

    “人死灯灭,案卷封存。”

    “无须勘问,无须追查,断不会再牵累旁人。”

    李松暗自咀嚼一番。

    “可他终究是手刃了自家生死弟兄。”

    “故而我言其堪用。”

    刘靖长身而起,踱至帐门首,掀起毡帘眺望了一眼外间的如墨夜色。

    营垒内的松明火把星罗棋布,极目处的洞庭湖面上,冷月清辉铺洒了一层碎银。

    “有勇有谋,敢挑干系,行事雷厉风行。”

    他的背脊映在毡幕上,拖拽出一道狭长暗影。

    “最为紧要者,他无有僭越之野心。”

    “无有野心?”

    李松面露惑色。

    “你且思量。”

    刘靖旋过身躯。

    “昔日受困衡阳,他手握一万三千悍卒,粮秣虽则吃紧,然足以支应数月。”

    “张佶递送密札拉拢,但凡他颔首应允,两镇合兵一处,于湘南竖起一方割据大旗,短时日内我当真难以将他连根拔起。”

    “他若当真包藏野心,彼时便断不会那般干脆地纳表乞降。”

    “归附之后,我一纸调令遣他北上强攻巴陵,无异于将他于衡州经营的根基悉数褫夺。”

    “他心知肚明此番北上乃是九死一生,却依旧领命前来了。”

    “携着一万余名部曲赴死了。”

    “这等将才。”

    刘靖旋身踱回书案。

    “坐镇一方,稳若泰山。为上位者最忌惮何物?”

    “最忌麾下悍将既有手段又包藏祸心。”

    “姚彦章有统兵之能,却无觊觎非分之尊位的妄念。”

    “这等人外放出去镇守一方州郡,夜半安寝亦能高枕无忧。”

    李松暗自沉吟。

    “那何敬洙的身后事……”

    “人死如灯灭。”

    刘靖口吻转淡。

    “赐他一副薄棺,入土为安便是。”

    “不株连旁人,亦不张扬声势,姚彦章自家首尾之事,我断不插手。”

    他话音微歇。

    “你亲赴衡州走一遭,携两坛御赐佳酿。”

    “绝口莫提何敬洙,半个字皆休要吐露。”

    “仅传我口谕,招抚蛮僚的差遣办得甚妥,令他便宜行事。”

    刘靖想了又想,再度补充。

    “拉去两车珠宝,仅言府中耗费用度,其他一概不管。”

    李松叉手唱喏。

    他旋身欲退,行至帐门首复又滞留一拍。

    “节帅。”

    “嗯。”

    “卑职尚有一桩疑窦未明。”

    “讲。”

    “节帅适才言及姚彦章堪用,断言其无有僭越之心。”

    “可……节帅凭何堪透他心底无私?”

    “万一他眼下的俯首帖耳仅是韬光养晦,待来日于朗州扎稳了根基,届时天高皇帝远……”

    刘靖嗤然失笑。

    非是讥嘲李松,乃是当真觉着荒谬可笑。

    “李松。”

    “卑职听令。”

    “你当真以为我推行摊丁入亩,蠲免苛捐杂税,铸造官颁铜斗,开科取士,这桩桩件件皆是做戏耍子的?”

    李松面色一滞。

    “田亩皆录于州县的黄册之上,赋税额度有制可依,胥吏升黜有考课之法,编户齐民有邸钞可阅。”

    刘靖据坐案后,重拾朱毫。

    “他姚彦章纵是生了九个头颅,至了朗州亦翻覆不出半点风浪。”

    “州郡的地方根基乃是森严法度在节制,绝非凭恃某一个军将之威权。”

    “他安坐他的节度使尊位,统御他的兵马,戍守他的城池。”

    “至于内政、赋税、田亩、吏治,自有另一班文臣佐吏去勾当。”

    “他纵是欲伸爪牙,亦断然插不进手去。”

    “令其纵有反心,亦无反叛之能。”

    李松僵立于帐门处,良久未发一言。

    移时,他压低嗓音道。

    “卑职通透了。”

    “退下罢。”

    刘靖垂首批阅公牒。

    “往后姚彦章乃是自家袍泽,你之言行举措当知晓分寸。”

    “喏。”

    李松掀起毡帘,步出帅帐。

    帐外的朔风凛冽刺骨。

    他拢紧袍领,径朝自家营房行去,踱出数步,他回首深深凝望了一眼帅帐。

    帐内的烛影穿透毡缝,映照出刘靖伏案批阅的冷峻侧影。

    朱毫落于麻纸之上,沙沙作响。

    李松敛回眸光,大步没入了无边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

    衡州城南旧传舍。

    姚彦章依旧枯坐于前堂角落的胡床之上。

    有亲卫奉上滚水与麻布。他接入掌中,反复拭擦着双掌上的血污。

    血迹已然干涸,凝结作一层暗红的血痂,死死嵌于指甲缝隙间,擦拭了数匝皆难以净除。

    陈虎蹲踞于他侧畔,双手捧着一只盛满热汤的粗碗递送上前。

    “大兄,且饮口热汤暖暖身子。”

    姚彦章接下瓷碗,吞咽了一口。

    汤乃是粗面汤水,仅撒了几粒青盐,滋味寡淡,未曾添置半分荤腥膏脂。

    “尸骸收殓妥当了?”

    他低声探问。

    “已然收殓了。”

    陈虎压低嗓音。

    “替他更易了一袭洁净寿衣,那柄短匕亦随葬于侧了。”

    “薄棺乃是自城内木作坊赊借而来的,明日清晨便出殡下葬。”

    姚彦章微微颔首。

    “茔地勘定于城外东侧山坡。”

    陈虎鼻腔陡然一酸,猛地别过脸庞。

    “大兄,你且入内歇息片刻罢。”

    姚彦章宛若泥塑木雕,纹丝未动。

    他双手端着那碗粗面汤,一口紧接一口地吞咽。

    饮至碗底干涸之际,粗糙的碗沿磕碰于唇吻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将空碗顿于地上。

    “陈虎。”

    “末将在。”

    “何敬洙的家小,便安置于城南家眷营中。”

    “一个浑家,尚有一双子嗣,长子七岁,幼子方才四岁。”

    陈虎死死攥紧了双拳。

    “明日破晓,你亲身走一遭。”

    “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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