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星海制片来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地质礼堂二楼那间临时指挥部,从大年初一凌晨开始,整整运转了十四天。
十四天里,这间屋子里的人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桌上的咖啡罐子堆成了小山,菸灰缸倒了一次又一次,传真机吐出来的数据单摞起来足有半人高。
全国三十一个省市,二百多个放映单位,每天午夜十二点之前,当天的场次、售票数、空座率,必须一分不差地汇总到这间屋子里。
今天是这间指挥部撤摊的日子。
不是佟硕不想继续盯,而是盯不住了。
二轮放映开始之後,春节假期一过,学生开学、职工返岗,观影人流从峰值回落。
更重要的是,过了首周的严打期,各省市那帮院线经理们的胆子又开始肥了起来。
头一轮有中影的刀子架在脖子上,南京那边还挂着「杀鸡儆猴」的血淋淋的案例,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歪心思。
但二轮开始之後,法不责众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你要是挨个儿去查,那等於跟全国所有的地方院线为敌,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佟硕心里跟明镜似的。
电影市场的规范化,不是靠一次严打就能一蹴而就的。
这是一个需要电子售票系统、联网监控、法律法规共同织成的铁网才能管住的泥潭。
在此之前,制片方能做的,就是在还有掌控力的时候,把最大的那块蛋糕抢进自己的碗里。
顾启新带着星海的文员,把最後一批数据汇总完毕。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连续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但眼神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松快。
「佟导,二轮全国票房汇总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中影的程经理、新影联的高军、地质礼堂的徐经理,还有星海的一众员工,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目光集中到了顾启新身上。
顾启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传真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截止今早六点,全国各地报上来的二轮放映总票房是:3500万。」
会议室里没有像首周那样的欢呼。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快速做着同一个算术题:首周7400万,二轮3500万,加起来是多少?
一亿零九百万。
破亿了。
在这个国产电影票房的天花板还停留在几千万的量级、绝大多数制片厂还在为收回成本而苦苦挣扎的年代,一部中国民营企业主控的仙侠奇幻大片,硬生生地凿穿了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票房壁垒。
程经理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好几遍镜片,重新戴上之後,盯着顾启新手里那张传真
纸看了又看,最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在发行口乾了小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数字。」
「从来没见过!」
高军站在旁边,掏了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国产电影票房第一,板上钉钉了。」
国产电影票房第一。
这个名头,放在三年前,是谁也不敢想的。
那时候一部《甲方乙方》拿下三千多万,整个京圈都沸腾了。
现在呢?
一部挂着星海厂牌、由中影联合出品的《青凤》,把国产电影最高票房的天花板往上硬生生顶到了好莱坞分帐大片的水平线上。
地质礼堂的老徐抱着保温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车流,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这个记录,多少年能被打破?」
没一个人能答上来。
消息传到中影的时候,韩董刚开完一个内部会。
他的秘书小跑着把传真件递到他手里,韩董低头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合上。
没人知道,面对这份滔天」政绩,他当时是什麽心情。
但据後来给韩董送茶水的文员回忆,那天下午韩董破天荒地自己掏腰包,让食堂给全中影加了一顿红烧肉。
而真正让整个BJ影视圈炸开锅的,是第二天早上的报纸。
佟硕坐在海淀四合院的正房里,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刚送来的报纸。
高圆圆穿着睡衣,盘腿坐在他旁边,帮他一张一张地翻。
《人民日报》在文化版的头条位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青凤〉上映两周票房破亿,国产电影走出低谷的标志性事件》。
文章用了小半个版的篇幅,从产业发展的角度分析了《青凤》在技术自主、文化自信和商业模式上的突破。
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点名哪家公司、哪个导演,而是用「中国电影人」这个泛指来定性。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篇文章的分量,比什麽颁奖礼的奖盃都重。
新华社的通稿措辞更加直接:「中国电影工业化的里程碑之作」、「文化自信的生动实践」、「民营文化企业的创新探索」。
三句话,三顶帽子,一顶比一顶重。
中央电视台在早间新闻里,用长达9秒的时间播放了《青凤》的票房捷报和影院门口排队的盛况画面。
画外音的男声用标准的播音腔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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