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似曾相识的场景与对话,中影王主任脸都成了猪肝,佟硕却只想笑。
这帮欧洲媒体,好像也就只能这样了吧,没有新意。
翻译小姐姐磕磕巴巴地刚准备把这句满是陷阱的话翻译给佟硕听,佟硕却直接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随後,佟硕拿起了面前的麦克风。
「谢谢你的问题,先生,但我必须说,您可能想多了。」
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着地道纽约西海岸口音的纯正美式英语,从佟硕的口中倾吐而出!
哦,媒体们有点惊讶,有些发出了善意的笑容,有些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会英语有时候也可以被解读,被隐喻。
文化人嘛,嘴皮子和笔杆子,你懂得。
佟硕没有理会众人,他的目光直视着那个法国记者,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次别离》不是一篇政治檄文,它是一部纯粹的电影。」
「如果你们只看到了所谓的体制隐喻,那说明我作为导演的表达还不够成功。」
「因为我想探讨的,是全人类共通的困境:道德困境。」
佟硕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要想拿奖,他就不能在这讨好媒体,因为评委们也不喜欢『软骨头』不是麽。
「在这个故事里,想出国的妻子错了吗?」
「没有,她想给女儿更好的未来。」
「留下来照顾痴呆父亲的丈夫错了吗?」
「也没有,那是他无法割舍的亲情。」
「为了生计隐瞒怀孕去当保姆的下岗女工错了吗?」
「她只是想改变生活而已。」
「所有人都有自己合理的动机,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认为『对』的立场上。」
「但悲剧,依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就是现实的残忍之处,没有绝对的反派,只有无解的困局。」
佟硕将目光扫过全场:
「我使用了大量的斯坦尼康手持跟拍,以及极具压迫感的短镜头拼接。」
「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让观众在生理上感受到这种困境带来的窒息感。」
「我剥夺了上帝视角,让你们只能跟着人物在迷宫里打转。」
「这是一场关於人性的探讨,与政治无关。」
「如果您非要给它贴上一个政治标签,那不仅是对这部电影的亵渎,更是对电影艺术本身的不尊重。」
这番话一出,很有後世『政治正确』的高度。
於是不管真心地还是假意的,坐在前排的罗杰·伊伯特率先鼓起了掌。
「说得好!」
这位重量级影评人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紧接着,更炽烈的掌声再次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是一个表明电影人态度的时候,甚至比评价影片本身重要。
那些原本准备好各种刁钻问题、试图给中国电影挖坑的西方记者们,暂时哑火。
现在的议题调子拉的太高了。
他在面对外媒的政治诱导时没有闪烁其词或者刻意迎合。
他用最硬核的电影视听语言和普世的哲学内核,硬生生地把话题砸回了艺术的本源!
这显然比上一次更高明了。
王主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每次这种场合,都像是在渡劫。
QA环节的气氛变得热烈而纯粹。
记者们开始大量地抛出关於镜头语言、剧本结构和演员表演的专业问题。
就在这时,《法兰克福汇报》的一位记者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盯着台上的佟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用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喊道:
「Oh my God,我认出你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这名德国记者兴奋地翻开手里一本破旧的采访笔记,指着佟硕大声说道:
「1995年!第4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
「那部拿下了评审团特别大奖的中国电影《归来》!」
「你不是导演,你是那部电影的编剧!」
「当时在发布会上,我就坐在第三排,你当时驳斥了我关於『冷暖色调对比』的问题!」
「哦,老天,你现在是导演了?!」
「你带着你自己的作品,杀回柏林了?!」
「这可真是个好故事!」
此言一出,整个放映厅静了一下,片刻之後,大家又开始再一次的鼓掌,不过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23岁的金熊奖热门导演,竟然是上一届银熊奖电影的编剧?!」
记者们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好新闻,能卖脱稿的那种。
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这种「天才编剧蛰伏三年,携导演作重返荣耀之巅」的叙事,简直是老外最喜欢、最容易高潮的个人英雄主义传奇!
无数的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在佟硕的身上,比掌声真诚多了,因为这张脸能换销量。
《一次别离》之所以完全没有传统中国参赛电影那种「迎合西方猎奇审美」的土味。
之所以能在视听语言上如此成熟且降维打击,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因为他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是带着欧洲三大奖项基因的、彻底进化後的顶级电影工匠!
「佟导!《视与听》想预约您的独家专访!」
「佟先生,《电影手册》希望能获得这篇剧本的法文出版权!」
佟硕知道,他要的赛前热度,不仅有了,还很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