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利创伤中心的生存率是97%。
但巴尔的摩的街角不是考利。
创伤外科主治转向达里尔。
「我需要你理解,截肢不是最坏的结果。现在的义肢技术————」
「我需要我的手。」
达里尔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骨科主治试图解释。
「一期修复的风险很大,感染、骨不连、神经————」
「我听不懂那些。」
达里尔擡起头。
帽子底下,那14岁孩子的双眼很清醒。
「要麽让我死,要麽保住我的手。」
他用左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我愿意承担一切後果。」
创伤外科主治和骨科主治再次对视。
「一期修复不是某一个专科能单独完成的。」
创伤外科主治的语气放缓,「需要骨科、手外科、血管外科联合上台,至少三个专科的主治同时在场。EMTALA要求我们在紧急情况下稳定患者并尊重患者意愿,但一期修复超出了急诊稳定化的范畴,这是一台择期手术的复杂度。」
骨科主治补了一句。
「手外科今天下午的值班在霍普金斯那边,调过来至少1.5小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达里尔的右手指尖。
颜色又淡了。
「以这个出血和肿胀的速度,1.5小时之後,一期修复的窗口就关了。到时候不是想不想保的问题,是保不住了。」
达里尔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幅度比刚才更小。
林恩看到了。
两个主治也看到了。
手还在损失功能。
每过一分钟,从碎骨缝隙里暴露出来的尺神经就多承受一分钟的压迫和缺血。
这个过程不可逆,像手里的沙子,漏完了就是漏完了。
他又按了一下达里尔的指甲盖。
松开。
默数。
1秒。
2秒。
3秒。
4秒。
颜色才慢慢回来,比刚才又多了一秒。
「我可以做。」林恩开口。
骨科主治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眼。
「一期修复,」
林恩说,「尺骨碎片复位固定,尺动脉吻合,伸肌腱重建,尺神经探查减压。我可以做。」
创伤外科主治像是想起了什麽。
「你就是那个纽约来的。」
「残影,对吧?上午急诊叫了你十几趟,护士长差点把科尔曼的电话打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了一丝欣赏。
「但你今天是来面试的。」
「你不是考利的住院医,没有考利的执业权限,没有任何一个主治给你签过授权书,更别说主刀一台四合一联合重建。」
骨科主治插了一句。
「就算你有这个资质,一个住院医主刀联合重建?出了事谁担?你担不起,我们也担不起。」
创伤外科主治看着林恩,语气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想帮这孩子。但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达里尔听不懂什麽叫执业权限,什麽叫授权签字,什麽叫EMTALA。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三个医生里面,只有一个人说「我可以做」。
那个人被另外两个人拦住了。
达里尔的目光从两个主治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林恩身上。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看到了一根浮木。
监护仪上,心率从92跳到了98。
达里尔的右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连食指都几乎没弯起来。
留给这只右臂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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