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停在15米外,引擎怠速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红帽衫从引擎盖那边走过来。
他走到驾驶侧车窗外三米的位置站住了。
目光先扫了水鬼,再移到副驾。
在林恩脸上停了几秒。
红帽衫转头冲同伴笑了一声。
「哟,哪来的黄皮猴子,来我们这送外卖的?」
引擎盖上那两个也笑了。蹲在後保险杠旁边的那个站起来,往皮卡的方向走了几步。
四个人,从三面围过来。
水鬼的左手搭在车窗框上,右手还放在方向盘十二点钟的位置。
红帽衫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从帽衫前兜里抽出来。
一把手枪,枪口朝下,贴着大腿外侧。他特意把这个动作做得很慢,让皮卡里的两个人都看清楚。
「我说你们俩。」红帽衫的声音不高,「这条街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放下点钱,就可以掉头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林恩身上。
「特别是你。」
水鬼摇下车窗。
随後他说话的质地就变了。
语速很快,元音被压扁,辅音黏在一起,纯正的巴尔的摩西区口音。
林恩没听懂几个单词,但好像听到了在吹嘘自己的外号。
红帽衫的枪还贴着大腿,但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後移了半步。
他眼睛眯了一下,重新打量水鬼。
红帽衫的敌意退了大半,他把枪收回帽衫前兜,下巴朝副驾一擡。
「那他呢?」
「考利的医生。」水鬼说,这句话切回了标准英语,「去报到的。」
「医生?」
「那你粉袍子呢?」
巴尔的摩的街头都知道考利的粉色手术服。
在这个城市,穿粉袍子的人有一种特殊的通行权,你可以不尊重警察,但你最好尊重那个淩晨三点可能要把子弹从你兄弟胸腔里取出来的人。
「第一天报到。」林恩说。
红帽衫盯着他看了三秒。
亚裔、年轻、乾净、去考利报到。
这几个信息在他脑子里拼了一下。
在巴尔的摩的街头长大的人见过不少亚裔学霸,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就在几英里外,这里有全美前几的医学院,那里有不少医学生就长这个样子。
他退後一步。
头顶,又传来一阵螺旋桨声,比刚才更响、更近。
一架深蓝色涂装的直升机从东南方向低空掠过,高度不超过200英尺,旋翼的下洗气流扫过车顶,红帽衫的帽子被吹得往後翻了一下。
机身侧面「马里兰州警」的字样一闪而过,朝格林街尽头那栋棕色建筑的方向俯冲下去。
所有人都擡头看了一眼。
红帽衫把帽子正了正,拍了一下皮卡的车门。
放行。
他们把自己的黑车往路边挪了半个车身,让水鬼的皮卡穿了过去。
水鬼摇上车窗,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看到了吗?」
「水鬼」就是从这条街上来的。格林街,桑德敦,整个西区,十年前提这个名字,小孩子晚上都不敢出门撒尿。」
6点58分。
格林街尽头。
从最後两个路口开始,与之前的巴尔的摩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人在街角闲坐,没有一件空屋,没有随处可见的涂鸦。
路面乾净,路灯完好,一辆马里兰州警巡逻车停在对面,车里亮着屏幕的光。
棕色的方形建筑出现在前方。
外墙没有装饰,线条硬朗,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伸出建筑边缘。
R·亚当斯·考利休克创伤中心。
刚才从头顶飞过去的那架深蓝色直升机已经落在楼顶了。
它的旋翼还在减速旋转。
那些从巴尔的摩上空飞过的直升机,每一架都是一条命的倒计时。
到了这里,又开始重新计时。
水鬼刚把车靠边,创伤中心的侧门被撞开了。
三个穿粉色手术服的人推着移动担架冲出来。
跑步,节奏一致。最前面那个一手扶着担架栏杆,一手举着对讲机。
整支队伍沿着地面上漆成黄色的引导线向停机坪推进。
直升机舱门打开,飞行护士跳下来,弯腰跑到後舱,拉开侧门。担架被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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