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光苦笑着说道。
“沈文川那台手术,现在做细胞命运调控的、做再生医学的、做眼科的、做干细胞的,哪个没关注?”
“我是占了借你实验室的便宜,知道那两篇组织是你做出来的。”
“所以我之前想找你帮忙的事,已经解决了。”
陈华光本来是想请李东用数学的方法,帮他判断一下每一批肾内器官,为什麽总有一部分细胞会在命运分叉点上拐错方向,混进脱靶谱系。
能不能在窗口关上之前,就把这些要走岔的细胞挑出来?
但现在沈文川的手术结果都摆在那了。
21天就能做出双层组织,连积极性都是对的,术中就整合了。
能做到这种精度,那就说明判定的问题早就已经被做出这片组织的人解决掉了。
“所以我现在没什麽好找你帮忙的了。”
陈华光苦笑道。
“你已经顺路给我回答掉了。”
李东听完笑了一下,然後很是客气地说道。
“那陈院士,你没事找我帮忙的话,我可要找您帮忙了。”
陈华光听到这话,一下没反应过来。
“啥?”
李东微笑着说道。
“陈院士,您看能不能把邹远和李文周两个人给我呀?”
陈华光这下听懂了,笑着说道。
“是为你那个研究所的生命科学学部。”
李东满脸的忧愁。
“是啊,你看西区那边都开始进场测绘了,别到时候楼修好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陈华光端起茶杯,然後用茶盖拨了一下茶叶,说道。
“那不会,以你李东院士的名声,只要把风声放出去。”
“都不用提这次的成果,你那个学部的申请表恐怕能从学院路排到昌平去。”
李东听到这话,眼睛越来越亮,但语气依旧很无奈。
“哎,就算有申请表又怎麽样?毕竟我在生命科学上还是个门外汉,没有人帮我把关,我都不敢招人。”
说完,他就直勾勾地看着陈华光。
陈华光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东。
啥意思啊?你这是给我下套呢?
所以你这个家夥的目标不是邹远,也不是李文周,而是我?
他放下茶杯苦笑道。
“李院士,你这是要请我进你们生命科学学部?”
李东装作一副诧异的样子。
“陈院士,要不说你们做细胞命运调控的观察细致呢?”
“我这点小心思,一点都瞒不住你。”
陈华光听完以後,哈哈大笑地说道。
“行啦,别给我戴高帽。”
随後,他认真地看着李东说道。
“你为什麽会想到请我?”
李东也收起了笑容。
“陈院士,咱们国内做细胞命运调控与再生医学的,您和邓宏魁院士是泰山北斗。”
“这几年,邓宏魁院士一直在推临床级的全化学重编程,外周血来源的人 cips细胞标准化和自动化制造,现在已经走到了世界最前沿。”
然後他看了陈华光一眼
“而您这两年虽然还在主持团队,但主要精力已经转到了教学管理和带学生上,很少再亲自进实验室了。”
陈华光就这麽听着李东在说,也没开腔。
“我问过李文周他们。”
“陈院士,您的肾出问题了吧?”
陈华光听到李东的话,神情黯然。
他没有否认。
他怎麽可能不想像邓宏魁一样,继续站在最前沿?
同一个时代,同一个领域的两个人,一个正在将化学重编程推向临床应用的制高点。
另一个已经不得不把重心转向教学了。
不是因为不想做,而是他做不动了。
几年前,他因为肾肿瘤做了部分肾切除,肿瘤倒是控制住了,但切掉的那块肾皮质却再也长不回来了。
遗留的缺损加上对侧肾本身就不太好,所以他的疲劳感一年比一年明显。
重要的会议他也尽量安排在上午,学生的答辩也尽量安排在上午。
因为到下午,他就很难再集中精力了,更别说站在实验台前了。
陈华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确实是这样的,人老了,身体跟不上了。”
李东看着他,语气笃定地说道。
“不,您还没有到退休年龄呢,您的肾皮质缺损和肾功能储备下降,我来帮你解决。”
听到这话,陈华光突然反应了过来,惊讶地问道。
“你那个技术现在不只能做眼睛,连肾皮质这种实质器官的组织也能构建了?”
李东看着他,点了点头。
“当然!”
陈华光听到这话,呼吸一下就变得急促了。
在经过好几秒锺的深呼吸後,他声音带着颤抖说道。
“如果我真的还有能发挥余力的那一天。”
“那我替你卖命又怎麽样?”
李东听到这话,连忙摆手。
“陈院士可不能瞎说,这不是替我卖命。”
“是继续您自己在细胞命运调控上的研究。”
最後两人相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李东趁热打铁道。
“那我就当您同意啦。”
“我现在就让研究所那边启动生命科学学部的招聘,您帮我把把关?”
陈华光见李东这麽着急,连忙摆手道。
“李东院士,先别急,现在可不行。”
“啊?”
“今年数模国赛的赛区评审和国家级复核都已经结束了。”
“入选高教社杯的候选队伍最近就要来水木参加最终答辩。”
“今年那道 a题出的是基於分时单细胞转录数据的化学重编程细胞命运轨迹预测与诱导方案优化。”
“我是学科评议专家,所以要负责判断那些模型的生物学解释和诱导方案是不是合理的。”
说到这里,陈华光笑了一下。
“我要先把这个事弄完,才能替你卖命啊。”
李东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 11月下旬了。
最终候选队伍确实是这个时候该进行最终答辩了。
想到数模国赛,他又想起了耗子。
“也不知道耗子在国际数学中心过得怎麽样啊。”
想到这里,李东也收回了思绪,朝着陈华光说道。
“那行,陈院士,您先忙。”
“这段时间我也正好在水木补一补发育生物学和单细胞多组学方面的知识。”
……
三天後,高教社杯候选队伍的最终现场答辩就在水木主楼举行了。
今年通过国家级复核进入最终答辩的队伍有 5支。
分别来自中科大、浙大、魔都交大、哈工大和西安交大。
5支队伍在两天内依次完成了现场汇报、评审提问和现场答辩。
最终评审委员会签字确认,今年高教社杯授予了中科大代表队。
他们用非平衡最优传输解决了细胞在不同时间点因增殖和死亡而数量不守恒的问题,把离散的快照连成了连续的命运概率流,在用马尔科夫状态转移估计出各种细胞走向不同命运终点的概率。
最後把诱导条件写成了小分子输入的持续优化。
模型在预测准确性、抗扰动能力和生物学可解释性上的综合优势,让他们拿下了这座代表数学国模大赛的最高奖杯。
答辩结束後,中科大队的三人从主楼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穿冲锋衣的男生,直接搂住旁边戴帽子的女生。
“我操!高教社杯我们真的拿到了!”
戴帽子的女生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回头冲还在後面的周牧喊道。
“周牧,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
周牧背着书包走在後面,笑了一下说道。
“拿了就拿了呗。”
“你也太淡定了吧?
穿冲锋衣的男生走过来搂着他的脖子说道。
“不是我说,要不是你一开始把细胞增殖和死亡那个数量不守恒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後面的程序根本跑不起来。”
戴帽子的女生也连连点头说道。
“而且诱导时序的核心推导也是周牧做的。”
她冲着那个冲锋衣的男生说道。
“我跟你讲啊,周牧写的那三页证明,我复盘的时候推了一下午才看懂。”
周牧则是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做的数据预处理和交叉验证也很重要,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行了行了,你别谦虚了。”
冲锋衣男生翻了个白眼,然後笑嗬嗬地说道。
“走,晚上咱们庆功,我要嚐嚐京城的饭菜有没有我们合城的好吃。”
周牧此时点了点头。
“行,不过你们得先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快去,大功臣,别让我们等太久。”
周牧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然後又回头走进了主楼一层的洗手间。
上完厕所後,他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算了一下。
高教社杯的校级和院系配套竞赛奖励加起来,差不多又够下学期的学费了。
之前注销了那张尾号 1736的银行卡以後,他就一直靠着周末家教和竞赛奖金来覆盖学费和生活费。
虽然不算轻松吧,但也够了。
洗完手出来,他正要往大门走,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有人在打电话。
一个短发的女生背对着他,拿着手机用英语说道。
“哈特先生,暂停资助申请、拨付流水和变更日志,你那边查完了吧?”
“行,到时候你需要什麽权限,只要合理,我们都会给你开放。”
这个声音周牧听着很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跟在那个短发女生後面,沿着走廊往前走。
女生挂了电话,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然後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周牧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跟到了这里。
他苦笑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人。
然後就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了那个短发女生的声音。
“老师,咱们基金这个季度的暂停名单我复核完了,哈特先生那边要的只读权限……”
听到这个声音,周牧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是夏姐?
还有这个基金,里面的人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