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命学部那边得加快点进度了。”
他退出了视频号,然後翻出一个号码,拨打了出去。
……
水木大学,本部西区。
第二天上午,西区那一片的围挡就竖了起来。
蓝色的铁皮板沿着原来的道路边线,把培训中心的那栋楼和後面几排周转用房全都圈了进去。
围栏外侧挂着施工牌。
上面写着项目名称、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以及一个已经开始倒数的工期。
这会儿围挡里只剩十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测量员。
他们架起全站仪,举着棱镜杆,沿着场地边线重新放样。
而原先在这里办公的培训单位,连人带资料已经全部搬去了通州。
……
水木大学通州金融发展与人才培养基地。
培训项目教务办公室里,一位教务老师正在把纸箱里的排课表、学员名册,还有教学档案取出来,分别放进新资料柜里。
“11年了呀,我在本部待了整整 11年。”
她一边收拾,一边跟旁边的同事抱怨着。
“我家小孩上的小学就在本部旁边,以前走路只要 8分锺。”
“现在通州这边,教室确实漂亮,宿舍也好看。”
“可是我现在 6点就得起来,你说说,这漂亮有啥用啊?”
旁边的同事也把手里的纸箱放到新办公桌上,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我听说咱们原来那片地是腾给李东院士的。”
那位教务老师听见同事的话,突然愣了一下,然後无奈地笑了笑。
“那我不骂了。”
……
就在这段时间里,沈文川在克拉拉出院以後就着手整理了那份首列人体病例报告。
然後再经过克拉拉本人同意,又经过爱尔英智的伦理和临床研究管理部门完成去标识化范围复核之後。
就把稿子挂到了 researchsquare上了。
researchsquare是一个覆盖生物医学和临床研究的开放获取预印本平台
它在医学领域的位置,就相当於数学和物理领域的 arxiv。
……
日本,神户市中央区,港岛南町。
神户眼科中心 5楼。
株式会社 vision care的办公室与治疗开发区。
高桥政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一份组织学随访报告。
高桥政代是全球 ipsc视网膜再生领域的开创者。
她在 2014年的时候,主导了世界上第一例自体 ipsc来源 rpe细胞片的人体移植。
那次她把一名渗出型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患者自己的皮肤细胞重编程为 ipsc,再分化成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制成细胞片贴回了患者眼底。
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 ipsc技术用在活人身上。
在那之後,她就离开了理研研究所,创办了 vision care。
也把自己的研究的重心从能不能做到,转向了怎麽做成药。
在神户眼科中心担任研究顾问的同时,继续推进下一代视网膜细胞片的临床开发。
此时她正在看自己团队下一代,自家ipsc来源视网膜细胞片的动物移植安全性评价数据。
他们第三批免疫缺陷大鼠已经走完了术後 12周的随访期。
oct和组织切片的结果刚从病理部那边送过来。
她认真看着电脑上的切片图。
“rpe层的连续性还是不够理想啊。”
她把图片放大了一些,对着移植区边缘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
“第三批和前两批也一样,移植区大约 1/3的位置出现了色素上皮极性紊乱,还是没有解决掉啊。”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整个领域 16年。
rpe能贴上去,也能活。
但是再往後走一步,让光感受器和色素上皮同时出现在正确位置上,还能形成功能性的突触接触。
直到现在,全世界也没有人做到。
她关掉了那份随访报告,准备去接杯水。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电脑突然弹出了一条邮件提醒。
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是 research square的推送通知。
而标题栏里,有一个他认识的名字,沈文川。
高桥政代重新又坐回了位置上。
沈文川他当然认识,爱尔英智的业务副院长,在眼底外科和眼表重建领域也有不少有分量的临床工作。
所以她点开了那封邮件。
就在邮件打开的一瞬间,一个标题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中
【首例人体无支架 rpe -锥光感受器双层外层视网膜复合组织移植用於光性黄斑病变。】
首次人体移植?自体无支架?双层视网膜复合组织?光敏性黄斑病变?
这里的每一个词,她都认识,可是当他们以这样的排列顺序在一起的时候。
她就有点懵了,她连忙点开全文。
这是一份按 nejm简报格式写的首列人体病例报告。
患者是年轻女性,双眼光性黄斑病变。
因为近红外冕线反复超限暴露导致的光热损伤,椭圆体带中断,rpe局灶性损伤与萎缩。
手术用的组织片来源是患者本人的外周血,经全化学重编程,在无支架条件下构建为自体 rpe-锥光感受器双层外视网膜复合组织片。
“从抽血到组织片脱离培养界面,只用了 21天?”
高桥政代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她接着看手术记录。
组织片植入後自行贴附於暴露的 bruch膜表面,没有额外的固定,术中多焦视网膜电图即在移植区域记录到电反应,幅度虽然很小,但波形很规整。
最後她又立马翻到了组织学的图。
将其中的 oct容积扫描、自发荧光、微视野的热力图看了好几遍。
这些图清清楚楚地告诉她,rpe层和锥光感受器层之间的极性是对的,色素上皮的色素颗粒分布也均匀,光感受器的外节已经伸向了对侧。
但这一切的一切,居然不是来自培养皿的切片,而是已经贴在了患者视网膜上,并且已经开始工作的组织。
“这怎麽可能?”
她自己做了 16年,从 2014年全球第一例自体 ipsc来源 rpe细胞片移植开始,到今天她自己的 vision care还在做下一代片子的动物安全评测。
可到现在为止,她也只能做到单层的色素上皮细胞片。
而沈文川的这份报告告诉她,已经有人用 21天就把一管外周血直接做到了 rpe和锥光感受器的双层复合组织,而且还在术中就整合了。
至於这片组织具体是怎麽来的,报告里没写,只有全化学重编程、无支架几个词。
但这不重要,因为现在呈现出来的一切,对高桥政代来说,就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了。
她又从头到尾地把预印本看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结论是——绝对不可能!
高桥政代突然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小林!”
她的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社长。”
“帮我订一张去华夏的机票。”
“什麽时候的?”
“越快越好。”
……
沈文川这篇预印本挂上 research square不到一周,视网膜再生领域几个主要课题就已经在不断的转发了。
紧接着几家关注再生医学的行业媒体也注意到了这篇文章。
首例人体自体、无支架、双层外层视网膜……
这些词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发行业地震了。
而当这些词连成同一句话的时候,震动的就不仅仅是这个行业了。
消息很快就出了圈。
照理说,一种少见的光性黄斑损伤的病例报告,不至於引起学术圈以外的关注。
但问题在於,解决克拉拉这个病所用到的自体外层视网膜复合组织的重建与移植,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另一种病也就能治了。
这种病叫做地图样萎缩。
这是干性年龄相关性黄斑病变的晚期类型。
在全球 65岁以上的人群中,它是导致不可逆中心视力丧失最主要的原因。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整个眼科领域在这种病的治疗上,基本上是没有任何有效手段的。
所以,当这份报告经由几位眼科自媒体博主和患者社群的转发进入公众视野以後。
爱尔英智的国际医疗部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收到了大量来自海外的会诊预约。
而这些预约里,有同行,但并不多。
更多的是另一种人。
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长期通过家族基金会资助生物医学前沿研究,他的家族办公室率先递交了会诊申请。
甲骨文创始人拉里艾里森,在抗老和生物医学领域的投入早就是矽谷公开的秘密了。
他的私人医疗团队几乎也在同一天提交了申请。
还有一个中东主权基金的高级合夥人,他的母亲正处於地图样萎缩的晚期,也递交了会诊预约。
这些人,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不缺钱,但是缺路。
当然,预约本只是一份病例报告,不是一张处方。
沈文川也在文中明确的说明了,这只是单一患者的首次报告,远期随访和更多的组织类型的验证还在进行中。
这项技术要推广到其他病种,仍然需要逐种完成工艺质控、临床前验证和正式的临床研究。
但对於那些被告知“没有办法”的人来说,“有人做到了”这几个字,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订一张机票了。
而这一切,李东并不知道。
……
此时,李东敲开了陈华光的办公室。
陈华光正悠闲地坐在办公室喝茶,桌上还放着一堆学生的开题报告。
“陈院士。”
“李院士来啦,请坐。”
陈华光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东坐下以後,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院士,之前您说找我有事,现在我手头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所以我有什麽能帮到您的吗?”
陈华光喝了口茶,然後叹气道。
“现在已经没有了。”
“啊?”
李东没反应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