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呐喊声传到了西奥多温斯洛的办公室里。
但温斯洛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他桌上草稿纸已经堆起半尺高。
最上面的那一张页脚已经排到了400多。
他笔停在了......
【双曲共轭类轨道积分逐项对消,谱配对在整条临界线上闭合。】
温斯洛看着这一行字,半天都没有动,眉头依然是皱着的。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30多年养成的习惯又让他把老花镜带了回去,翻回了第一页,从头再开始检查。
引理一条一条过,测试函数容许性,热核短时渐进,截断处在谱参数上一致有界。
每一个地方,每一处细节,他都会仔细的检查。
查到一半,他又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这种时候,手往往比脑子要诚实一些,所以他容不得自己有半点的马虎。
然後又是从头到尾,再从头到尾。
散射相那一页,他足足看了20多遍。
因为那是整条证明链里最惊险的一条,也是他最得意的一条。
30多年里,他不知道在这一跳上摔过多少回,但这一次,他稳稳地落地了。
温斯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笔都握不稳了。
然後面前的草稿纸上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有一小片湿痕。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在流泪了。
从29岁他搬进这栋楼以後,他黑发是在这栋楼里白,眼睛是在这道题上花。
和他同一辈人,换方向的换方向,功成名就功成名就。
只有他, 30多年守着临界线那一串零点,从来没有动摇过。
有人在背後蛐蛐他,说他是老顽固活化石。
他也不去辩解,活化石就活化石吧。
而现在,他这个活化石,终於在黎曼猜想上迈出了第一步。
温斯洛扶着桌沿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不知道什麽时候,乌云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照向了体育场。
对抗赛已经到了颁奖环节,广播声也正念到亚军,看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而温斯洛目光却越过了亚军,落在了冠军惠特曼学院学生身上。
“恭喜啊。”
......
一周後,加州
一场为期三天数学与人工智能研讨会刚刚散场。
陶哲轩谢绝了主办方的晚宴,回到了酒店,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後点开了arxiv开始放松。
别的学者或许觉得刷这个东西是在干活,是工作。
但对陶哲轩来说,这才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arxiv数学区里,每天都会上新好几百篇新的预印本。
陶哲轩就这麽一篇一篇看着,遇见有趣的就会点进去看两眼。
直到,他翻到了数论版块一篇新闻文章。
【黎曼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一个谱实现】
作者:西奥多温斯洛。
陶哲轩放下了手里茶杯,点进去。
摘要不长,也没有什麽狂妄口气,只是在结尾最後,平平静静地写道。
【本文构造出一个自伴算子, zeta函数每一个非平凡零点都出现在它谱中。】
但越是平静,就越是吓人。
预印本可没有时差。
所以,这篇论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全世界的几千个学者的电脑屏幕上。
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张着嘴半天没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论文意味着什麽,可是却没有人敢发声。
没办法,被打过太多次脸了。
这些年,宣称造出了希尔伯特波利亚算子论文,没有100也有80 。
甚至还有宣称一口气证明了完整的黎曼猜想的论文,也不计其数。
其中有半路出家的爱好者,也有功成名就老先生。
但无一例外,这些论文没一篇立得住,甚至最短的一篇论文只挂出来不到40分锺就被毙掉了。
所以大家都不敢出声啊,都在等第一条勘误帖子出来。
可就是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周,没有等到任何一条说这篇论文有错误帖子。
甚至有人还调出了当年李东开源降维算法刷到的1017次方那份零点数据,拿来跟论文里构造出来的谱足够做对比。
结果前1万个零点分毫不差。
对比人还不死心,又往後加了9万个,还是一一对应。
而且这篇论文也不是一个无名之辈写的,而是普林斯顿西奥多温斯洛写的。
於是全球同行们开始在心里一点一点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希尔伯特—波利亚算子可能真被人造出来。
剑桥的蒂莫西高尔斯从解析这一端反着推那条谱间隙下界,结果立得住。
波恩舒尔茨用他们最拿手的几何工具把论文第三章构造翻来覆去地核三天,还是没问题。
高等研究院文卡特什牵头组了个每日例会,他们一天啃一章,啃完当场就开始吵,吵到最後结果也都一样,暂时挑不出毛病。
而这篇论文吸引住,可不止数论这一行。
做谱理论,做数学物理,做随机矩阵,也都拿起这篇论文,用自己这一行的办法在读它,验它。
华夏这边也没闲着恽之玮,张伟,朱歆文几个组的讨论班,全都换了主题。
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灯,这一个星期就没有关过。
学术圈这份疯狂,外人自然是不理解的。
120多年前,希尔伯特给20世纪留下了23个问题。
100年後,克雷研究所有悬赏出7个千禧年难题。
这两个榜单隔了一个世纪,加起来一共出30道题。
而同时在两份榜单上出现的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黎曼猜想!
100多年里,数以千计论文,不管是做分析的,做几何,他们开头都写成同一个假设。
那就是——假设黎曼猜想成立!
可以说整座解析数论大厦,有相当一部分的楼房是盖在这八个字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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