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胜利猛地抬头。
苏云似笑非笑。
“魏老的孙子,是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之后魏老给了什么,您比谁都清楚。”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红皮持枪证,在指尖晃了晃,“这东西的分量,我就不多说了。”
马胜利喉结猛滚了一下。
红皮持枪证。军区高层亲批的特种证件。整个公社能见到这东西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这批薄膜和凭证,是魏老在省城走军转民试验物资的特批渠道弄来的。”苏云把持枪证收回口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出门捡了块石头,“名义上,七队是军转民农业实验点的对口帮扶单位。物资走的是军后勤的内部通道,不占公社一分钱指标。”
马胜利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不是问不出来,而是不敢问。
魏老首长。军区特批。军转民渠道。
这几顶帽子扣下来,比公社那帮副主任的红公章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马胜利弯腰捡起拐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苏云。”马胜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焦躁的嘶吼,而是压得极低、极稳、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决绝,“你告诉我,这棚子多久能搭起来。”
苏云竖起一根手指。
“全村动工,七天。”
马胜利二话不说,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拐杖,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条打摆子的老寒腿像是突然不疼了,脚步又快又沉,拐杖捣地的声音咚咚作响。
“我现在就敲锣,把全村的壮劳力全给你拉过来!”马胜利头也不回,沙哑的嗓门像破锣一样炸开,“谁要是敢磨洋工,我马胜利第一个踹断他的腿!”
土坯门被一把推开,灌进来一阵带着泥土腥气的春风。
马胜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拐杖声和咳嗽声越来越远。
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苏云将麻袋口重新扎紧,转身把图纸从桌上收起来,准备重新卷好。
陈红梅走到桌边,伸手帮他压住图纸翘起的边角。她的动作很自然,指尖顺着图纸边缘往里捋,把折痕抚平。
“你这张图是什么时候画的?”她低着头,声音压得极轻。
“昨晚在空间里画的。”苏云没避她,实话实说。
陈红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再追问。指尖继续在图纸上滑动,帮他把卷边一点一点抻直。卷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苏云搭在图纸另一侧的手背。
那一瞬的触感极轻。
陈红梅的指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飞快缩回去,耳根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苏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什么都没说。
陈红梅咬了咬下唇,假装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棉种布包,耳根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
就在这时。
后院的木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跑得很快,鞋底踩在化冻的泥地上啪啪作响,夹杂着压不住的喘息。
“苏云哥!苏云哥你在不在!”
是林婉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