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有出声嗬斥驱赶。
他只是眼皮都没擡一下,根本不去搭理那书生的纠结,自顾自地拿着一块油腻的脏抹布,用力地擦拭着案板上的血水。
许久後。
那书生终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数,指了指案板上一块巴掌大的肉。
屠夫把那几枚铜板接过来,在手心搓了搓,随後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在那块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肉上又切了一刀,切掉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肉用草绳捆了,往油纸上一裹,放在书生面前。「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的份上,老子没给你掺水,最近世道不好,到处都在打仗,粮价肉价一天一个样,你手里攥着的这些铜板,就只够买这点肉了。」
书生咬了咬牙,拿起那小小的一包肉,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陈平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书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青衫,书卷。
他忽然想起了李文秀。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两年就要殿试了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陈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
就到了淮水商会门口。
门面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头上「淮水商会」四个漆金大字在日头下亮得晃眼。
门口停着两辆牛车一辆马车,车上的货还没卸完,几个帮工正在往里搬。柜前围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和柜上的夥计说着什麽,有人在翻看货单,有人在掂量样品,嘈嘈杂杂的。
生意倒是挺繁华的。
门口站着一个下人,看见陈平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身苍梧制服和高大的身板上来回扫了两遍,随即脸上堆起笑,搓着手迎了上来。
「是陈爷吧?」
陈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这麽个下人竟然认识自己?
他点了点头:「是。」
那下人笑得更殷勤了,搓着手道:「白老爷吩咐过了,不管陈爷什麽时候来,都请上三楼歇息。陈爷,我给您引路。」
陈平跟着他走进去。
一楼是铺面和柜,货架上码着各色商品,粮食、药材、布匹、铁器,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二楼是待客的厅堂,隔了几间小厅,门帘半掩着,里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上了三楼。三楼的茶室不大,红木茶几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帐本,一本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白崇山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核桃,面前摊着一本帐册,眉头微皱。
白明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另一本帐册上勾勾画画。
赵书彦也在。
他坐在白崇山对面,面前也堆了几本帐册,一手端着茶碗,一手翻着页,看得很仔细。
下人把陈平领到门口,对着里头说道:「三位爷,陈爷来了。」
白崇山擡起头,看见陈平,笑了。
「哎呀,你今天来得可真是不巧啊,我们这几个正为了这流水帐目在这儿抓瞎核对呢,抽不开身,没法亲自带你在这商会里好好转转、巡视一番了。」
陈平摇了摇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那包包子放在桌上。
「不用管我,我闭关久了,只是出来透透气,正巧去城东扑了个空知道你们不在宅子里,我就顺道过来认认这城南的门。」
白明放下笔,给陈平倒了杯茶,递过来:「来,喝茶。」
赵书彦也放下帐册,站起身,朝陈平拱了拱手,笑道:「陈兄。」陈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桌上那堆帐本,道:「生意不错?」
白崇山哈哈笑了一声,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还行,比预想的好一些,就是帐目多了,理起来费劲。」
他看了赵书彦一眼:「多亏了赵先生帮忙,不然我和明儿两个人,对到明天也对不完。」
赵书彦谦逊地摆了摆手:「白老爷言重了,既然同在陈兄这艘大船上,这商会的帐目清晰与否,关乎着大家共同的底气,出点苦力盘帐,本就是书彦的分内之事。」
白崇山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麽,道:「对了,张亭晚的家人,应该今天就到了。」
陈平看了他一眼。
白崇山道:「之前你让我把他们先安置在扬州府城里,那边人手少,一直没法往外送,这回商会起来了,人手和商路都有了,我让跑商的夥计顺路把人给接回了天燕城。」
他转着核桃,道:「我在城东给他们置了一处小宅,不大,但住几口人够了。」
他看着陈平。
「当初你让我提前把人转移,这步棋走得好,扬州那边现在打得正凶,再晚几个月,怕是接不出来了。」
陈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白明合上手里的帐本,随口道:「说起来,最近城南来了个外地商会,叫什麽兴隆商行,出手挺阔绰的,一口气盘了四五间铺面,也不知道什麽来头。」白崇山手里的核桃转慢了一拍。
没接话。
赵书彦端着茶碗,看了白崇山一眼,也没说什麽。
陈平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但没多问。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在外头负责放哨的下人快步跑上三楼,站在门口对着白明通报导。
「少东家,刘教头和王教头他们,押着车队,从南门进城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
两个人走上了三楼。
老刘,老王两人看见陈平,微微一顿,随即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陈爷。」
白明转头对陈平道:「陈哥,老刘和老王,现在管着咱们整个商会的护卫。」
陈平点了点头,道:「辛苦了。」老刘抱了抱拳,转向白崇山,道:「老爷,张亭晚的家人我们接回来了,就在下面。」
白崇山听後,放下茶碗,看了赵书彦一眼,道:「既然人已经接回来了,还请劳烦赵会长去通知一下张小友。」
赵书彦闻弦歌而知雅意。
立刻放下手里的帐册。
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长衫,笑着点头应承了下来。
「白老爷言重了,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张兄一家能够劫後余生、骨肉重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书彦这便亲自去跑一趟,把这个天大的惊喜送过去。」
他起身,对陈平拱了拱手:「那我就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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