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私仇,先暂且放一放。」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厅内几人。
「这一次张锐的事情被那小子捅到了明面上,以常魏那性子,状告我们的呈文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总督府的案上了。」他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一下。
「这才是我们现在应该想的。」
厅内安静了一息。
陆承渊想了想,开口。
「这一次针对陈平的计划之所以一败涂地,情报上的错误是最大的败因,那些撒在外面盯梢陈平行踪的外围探子,全部给我抓回来,秘密处死,既然吃了我陆家的饭,还敢阳奉阴违虚报军情,那就拿命来填!」
他转头看向陆承业。
「二弟,这事交给你。」
他的目光沉了半分。
「手脚做乾净点。一个活口,都不要漏。」
陈承业胸口起伏了两下,闭了闭眼,低下头。
「是,大哥。」
正厅散了。陆承渊和陆承业前後脚出了门,一个往书房走,一个往前院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承林跟在陆承业身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陆鹤年最後一个起身。
他没有往前厅方向走,而是转了个弯,沿着一条窄小的青石路,慢慢走向後院深处。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占了半边天,树荫遮住了大半个院落。
墙根下放着一张竹制躺椅,旁边搁着一壶凉茶,一只粗瓷杯。
陆鹤年在躺椅上坐下来,身子慢慢往後靠,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擡头看着头顶的槐树枝桠,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月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
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局,我陆家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个烂摊子,你们,必须得拿出足够的筹码来补偿。」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
身後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软。
脚步声在距离躺椅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男子从老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摇着一把摺扇,面如玄玉,五官俊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润,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蓝玉珂。
他站在陆鹤年身侧,摺扇轻轻一合,搭在掌心,声音温和。
「陆长老,这陈平对我斜月神教接下来的大计威胁实在太大,这趟暗杀的差事,是你们陆家自己办事不力搞砸了,你现在竟然还有脸面,来找我们讨要补偿?」
陆鹤年转过头,看着他。
「斜月魔门,蓝玉珂,对吧?」
蓝玉珂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陆鹤年脸上,笑意温润。
「聪明。」陆鹤年不屑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一刻。
这位原本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老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道精光,声音也不再是方才在正厅里的那种慢悠悠,变得硬而冷。
「我陆家既然选择与你们斜月魔门同乘一条船,那便是平起平坐的盟友!谈何办事不力这种下属的辞藻?」
他盯着蓝玉珂,一字一句道。
「这些年来,为了大人的大计,我们陆家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将这防守严密的天燕城方方面面,都替你们渗透出了一丝容身的缝隙?而你们斜月魔门呢?这大半年来,你们究竟干成了哪一件像样的事?!」
蓝玉珂摇扇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鹤年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步步紧逼。
「南岭那场,被你们搞得漏洞百出,竟然跑了那麽大一批活口!让你将枕书做成傀儡也被一个小小的陈平识破,暗杀也不成,现在还引得崔家注意!」
他冷笑了一声。
「你再看看人家无涯魔门!人家在正面战场上,和杜江河那个老匹夫战了数月之久,打得天昏地暗,至今依然不落下风!而你们呢?正经事没办成几件,到处惹是生非留下烂摊子,现在反倒有脸跑到我面前,来端起主子的架子责怪老夫?」他看着蓝玉珂,嘴角往下一压。
「嗬嗬,看来江湖上那些传言果然非虚,你们这所谓的斜月魔门,剥开那层画皮,内里也不过就是一群只敢在臭水沟里藏头露尾的废物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了几声。
陆鹤年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声音落得乾脆。
「关於那个陈平的事,我陆家已经仁至义尽,付出了能承受的所有代价,从今往後,陆家绝不会再在明面上对他出手哪怕一次,老夫才不管他对你们有多大威胁。」
他转过身,背对着蓝玉珂。
「若是三日之内,你们斜月魔门不能拿出让老夫满意的资源作为此次的补偿,我便会亲自修书一封,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那位大人。」
「至於後果如何,你们这群废物,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迈步往屋子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头也没回。
「哦,对了,以崔家供奉的速度,应该还有几天就要到天燕城了。」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废物,想好该怎麽逃命了没?」
脚步声重新响起,屋门合上。
屋门合上。
院子里只剩蓝玉珂一个人。
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的摺扇早已停了。
五根手指攥着扇骨,指节泛白,骨节微微发颤。
脸上那层温润的笑意像是被人一把撕掉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一丝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