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在伊拉克的时候,老兵在准备突入之前就是这个样子。
「明白。」
麦克阿瑟擡手整了整肩上的临时绷带,雨水打在老头瘦削的脸上,他的视线在里昂和远处的警笛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里昂於是转身向雨里走去。
一分钟前。
巡逻车里的收音机正放着深夜的乡村乐电台,音量拧得很低,吉他声混在雨刷器吱嘎吱嘎的节奏里。
鲍勃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摸中控台杯架里的咖啡杯。摸了两下没摸到,低头扫了一眼,杯子在车门储物格里卡着。
「帮我拿一下。」他对副驾说。
米勒伸手够过去,把杯子递给他。
鲍勃灌了一口,皱起眉头:「凉了。」
「你泡好到现在已经四十分钟了。」米勒说。
鲍勃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是说,四十分钟前它还是热的,现在它凉了,这是因为我们他妈的在外面转了四十分钟,而这四十分钟里什麽都没发生。」
「夜班就是这样。」米勒看着窗外,「你以前不是也值过夜班吗。」
「那是以前,那时候我还年轻,身体好,熬得住。」鲍勃拍了拍自己的肚腩。
「现在我这个腰,坐久了会酸,你知道酸是什麽感觉吗?你这个年纪不知道。」
「而且我是因为你的实习进度才复工第一天就要跟着你转夜班,正常来说我应该是白班巡警。」
米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才复工第一天。」
「所以呢?」
「所以你在家躺了几个月,现在回来坐四个小时车就嫌腰酸?」
鲍勃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选择不接这个茬。
米勒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米勒了。
以前那小子坐副驾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鲍勃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值班时的样子。
遇到流浪汉在街边烧垃圾桶,米勒会用一种紧张到快破音的嗓子呼叫指挥中心,手指扣在枪套上扣得死死的,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垃圾桶里的什麽玩意几跳出来咬一口。
现在这小子把手搭在车窗边上,拇指刮着玻璃上的雾气,嘴上还知道还嘴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米勒说。
鲍勃没回话。
几分钟前调度中心给他们发了一条指令,说第十二街附近有居民报告听到类似爆炸的声音。
夜班人手少,值班的巡警分布在六个街区以外处理流浪汉闹事、家庭纠纷、便利店小偷这类烂事,只剩下他们这辆车距离最近。
调度中心於是就叫他们「请前往核实」。
「请前往核实。」鲍勃学着调度员的播音腔重复了一遍,然後把声音压回自己的公鸭嗓,「他们每次都这麽说。请前往核实。意思就是你过去看看,如果是流浪汉放炮仗你就赶一赶,如果是黑帮交火你就过去吃枪子。」
米勒没接话,又把头转向窗外。
雨不大,但很密,车灯照在前面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模糊的光。
鲍勃把收音机的声音又拧低了一点。
远处又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砸墙,又像是放炮仗。
也可能是枪声。
但鲍勃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摁了回去。
别急着下结论,刚复工第一天就遇到枪战,这种剧本他不想演。
「你说会不会是谁家的车胎炸了?」鲍勃说。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谁会在晚上十二点换轮胎。」米勒说。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积极一点的假设吗。」
鲍勃啧了一声。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调个头,开回便利店门口继续喝他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然後把这条指令当成一次「误报」写进巡警日志。
但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
副驾上还坐着个米勒,这小子上次自己去便利店买个玉米片,他都能用那种过於负责的眼神盯着窗外,好像少看一眼就会错过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变了,变得能干了,但变得有点太能干了。
「你说里昂现在在干嘛。」鲍勃说。
米勒转头看他。
「我说里昂,他现在不是去ACU了吗。」鲍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ACU也是值夜班的,这种事按道理应该让他们来。他们有突击步枪,有防弹盾牌,有那个女的,叫什麽来着,喜欢炸楼的。」
「克洛伊。」
「对,就是她。他们有克洛伊。」鲍勃点了一下头,「我们有什麽?我们有咖啡,凉的。」
「里昂今天休息。」米勒说。
「行吧。」鲍勃拉了拉安全带,「那把他叫起来。给他打电话,他不管休不休息都会接的。」
鲍勃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屏幕,然後又按灭了,「算了,万一他真在睡觉呢。」
「你怕他抱怨,所以宁愿自己撞上黑帮火拼。」
「首先,我们不确定是黑帮火拼。」鲍勃竖起一根手指,「其次————虽然确实像是黑帮火拼。」
「所以你觉得里昂听到这个理由会不会来?」
鲍勃想了想。
卧槽。
他好像真会来。
里昂那小子别的不说,只要听说有枪击,他一定会跳起来穿裤子拿枪。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米勒已经替他回答了。
「如果他来的话,那肯定又会闹出很大动静————他今天休息。」
鲍勃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休息。」鲍勃把手机收回口袋,拍了一下方向盘,「行吧,我们自己处理。」
车速又慢了一点,接近了GPS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圆形红点,米勒这次仔细看了看,然後开口了。
「鲍勃。」
「嗯。
「」
「你知道我们现在靠近的是什麽地方吗?」
「什麽地方?」
「迷幻猫夜店。」
鲍勃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被查封的脱衣舞俱乐部?」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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