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崩溃。
这是生与死的临界点。
也是陈云生之前最担心的地方。
江河看起来,却还是那麽平静。
难道真的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点点的紧张吗?
呃————还真是。
这手术他前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所以————没啥好紧张的,工作而已。
「麻醉师,推注碳酸氢钠和钙剂,准备迎接再灌注损伤,灌注师,注意流量变化,准备逐步撤除VVB。
「6
「收到,药物已推注。」
「收到,转流流量1.2升,随时准备降转速。」
「好,开放下腔静脉。」
江河松开血管夹。
暗红色静脉血瞬间涌入新建的血管通路,穿过肝脏。
「开放门静脉。」
江河松开最後一个血管夹。
Reperfusion(血流开放)正式完成。
所有人,屏息以待。
能成吗?能成吗?能成吗?
大家来回扫视。
一会儿看看腹腔内的肝脏,一会儿盯着监护仪。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在冰水中浸泡了两个多小时的肝脏。
在门静脉血流涌入的瞬间,犹如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血色从血管根部迅速向外蔓延。
仅仅十几秒钟,苍白的肝脏表面重新焕发出鲜活光泽。
血管搏动有力,没有一处吻合口发生漏血!
血压呢?!————陈云生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
滴——滴—
血压短暂下探至70/40後,随着心脏代偿和新注入肝脏的循环建立,迅速回升并稳定在了95/65。
心率平稳在90次/分。
成了啊!
循环崩溃,致命的PRS再灌注损伤,全都没有发生!
陈云生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抓着身边的副院长,才发现副院长也想抓着他————
成功了!
四度器官保存液的完美保护,加上江河极速的手工修补,将冷缺血时间压缩到了绝对安全的阈值内!
「肝脏灌注良好,颜色红润,张力正常。」
江河的声音依然平静,「朱信鸿,逐步降低转流泵转速,撤除VVB。」
「收到,降速至500转————停泵,撤除插管。」
朱信鸿赶紧操作完之後,看向江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台机器在无肝期完美替代了循环,而现在,猪自身的系统重新接管了一切。
最危险的阶段度过,接下来的操作对於江河而言,只是常规收尾。
"7—0Prolene线。」
吻合肝动脉。
显微针线在极细的动脉血管上飞舞,重建供血。
最後是胆管的端端吻合。
13点55分。
江河放下持针器,拿起温热的生理盐水对腹腔进行彻底冲洗。
「检查出血点,观察胆漏。」
江河向胆管内注入少量生理盐水测试,吻合口下方垫着的白纱布乾乾净净,没有半点水渍渗漏,也没有新鲜血液。
「止血彻底,吻合严密。」
江河直起身:「清点器械,准备关腹。」
器械护士快速核对纱布和缝针数量:「清点无误。」
江河接过慕丝线,开始逐层缝合腹膜、肌肉和皮肤。
相比於切开时的极致速度。
缝合时的江河同样一丝不苟。
完全没有因为这是实验猪就拉稀摆.————
猪猪是值得尊重的。
在现代医学界,对实验动物的伦理反思非常成熟。
国内外所有顶尖的医学院和科研机构,都立有实验动物纪念碑。
医学界秉持的核心伦理是3R原则,即替代(Replacement)、减少(Reduction)、优化(Refinement)。
背後的哲学基石则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阿尔贝特·施韦泽提出的敬畏生命理论:
承认每一条生命都有生存的意愿,当我们为了拯救人类而不得不牺牲它们时,绝不能视之为理所当然,而必须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敬畏去使用,并以最严谨的态度去对待它们的躯体。
对於江河来说,他是这麽告诉自己的:「造物不公,让人类以这种方式去研究生命;但生命守恒,这具受到伤害的躯体,将在未来无数个苏醒的国人身上,得到最高贵的回响。」
14点30分。
江河剪断最後一根缝线。
手术结束。
江河看向麻醉师陆豪:「停掉麻醉药,加大氧流量,观察自主呼吸。」
「停止泵入丙泊酚,拮抗肌松。」
手术室内,所有人围在手术台四周,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14点45分。
实验猪的胸廓出现了轻微的起伏。
紧接着,监护仪上的呼吸曲线开始出现自主节律。
陆豪:「有自主呼吸了。」
14点50分。
实验猪的眼脸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後四肢出现了轻微的挣紮反射。
拔除气管插管。
实验猪从长达七个小时的深度麻醉和开膛破肚的极限手术中,彻底苏醒。
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哧声,自主呼吸平稳有力。
墙上的时钟定格在15点整。
从早晨8点划下第一刀,到下午3点动物苏醒。
总计7个小时。
这对於一台包含开腹、建立VVB转流、离体取肝、体外冰盆血管重建、原位再植入的超大型极限手术而言。
速度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了。
乃是江神级的操作速度,才有这种非人类的效率。
陈云生转头看向身旁的副院长曾智。
曾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冷缺血时间极限压缩,完美。
VVB转流维持,完美。
体外血管水密性重建,完美。
致死级PRS再灌注综合徵预防,完美。
这场耗时近7个小时的动物演示,让所有人,无比震惊。
多说无益。
已不必多说。
江河洗手出来之後,道:「院长,患者的病竈复杂,粘连会很严重,我们得安排患者复查一次大血管三维重建CT,然後尽快敲定手术细节。」
陈云生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江河活动了一下肩颈。
虽身体感到疲惫,但他的心里却很愉悦。
这样————
就能救下那个藏族汉子的命了。
一感觉自己今天帅帅哒~
陈云生和曾智走在路上。
他突然开口问道:「院长,明天的如果真要做这台手术,您认为,谁来主刀最合适?」
曾智沉默。
随後,他同陈云生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里。
两人看到了同样的答案,一个出奇一致的答案。
曾智转过头去:「我去跑手续,你去徵求他的意见。」
陈云生点头,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做他的一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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