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普林斯顿的雪又落过两次。
一次落在清晨,薄薄一层,压在皮埃尔家门前的草坪上,到了中午就化了,一次落在夜里,范恩楼外的路灯下面白了一阵,第二天早晨只剩下湿漉漉的石板路。
陈拙的日子没有太大变化。
早饭还是在皮埃尔家的餐桌上吃。
玛蒂尔达偶尔会给他多煎一个蛋,皮埃尔仍旧习惯一边看报纸,一边把茶杯放在手边,只是陈拙有时候吃着吃着,会忽然停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然後拿起旁边的小纸片写两行。
玛蒂尔达看见过几次。
她没有问,只是下一次摆餐盘的时候,顺手在陈拙的位置旁边多放了一支笔。
吃过早饭,陈拙去范恩楼。
那页旧稿被他留在了新稿夹里,没有再塞回原来的旧纸堆,旁边压着那张写着第一个候选的纸。
一开始,新稿夹里只有几页。
後来慢慢多了一些。
不是每天都有进展。
有时候,他从上午坐到傍晚,桌上只多了一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纸,有时候,他写完两页,吃完晚饭回来,又把那两页抽出来,扔进了旧稿堆。
但也有时候,笔尖会很顺。
顺到窗外天已经暗了,他才发现桌上的午饭还没动。
伍利来送文件时,常常能看见这种场面。
一只纸袋放在桌角,里面的三明治已经冷了,陈拙坐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盯着某一块空白处,半天不动。
伍利不打扰他。
他把文件放下,把冷掉的三明治拿出去,过一会儿又换一份热的回来。
陈拙有时会说谢谢,有时连头都没回。
伍利也不在意。
范恩楼里的人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件事。
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春天以後,比冬天更安静了。
但他的安静不是停下。
五天一次的特伦顿,也没有断。
卢克比之前坐得住了一些。
他不再总是把铅笔转来转去,也不再每写几行就抬头看门外,陈拙教他的时候,他会皱着眉,把数字一笔一画地写在纸上,写错了就自己擦掉。
亚伯拉罕在有一次课後,陈拙收拾书包时,看见亚伯拉罕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亚伯拉罕把卢克最近写得最乾净的几页纸挑出来,轻轻压平,放了进去。
他没有解释。
陈拙也没有问。
那只文件夹封面上什麽字都没有,只贴了一小块标签,标签还是空的。
下一次再来时,桌上多了一叠更乾净的纸。
纸不厚,但比以前那些捡来的传单背面要规整许多。
卢克拿起纸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别弄皱了。」亚伯拉罕说。
卢克撇了撇嘴,嘴上没答应,手却轻了很多。
阿米尔没有再出现。
有一次陈拙问起,亚伯拉罕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罐头,他把一盒番茄罐头摆正,只说了一句。
「他回阿富汗了。」
说完,亚伯拉罕就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没有多解释。
陈拙也没有再问。
伊利亚自然也没有来过。
阿米尔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是。
图书馆那边也还是老样子。
陈拙偶尔会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克拉丽丝。
她还是常坐那里。
桌上有厚书,有细长的钢笔,有时候还有一张夹着书签的便笺,她看书时很安静,抬头时动作也轻。
有一天下午,陈拙抱着几本书从书架间出来,看见她坐在窗边。
克拉丽丝抬头,认出了他。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拙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很快又各自低下头去。
窗外的树枝上还有没化乾净的雪,阳光落在玻璃上,照得桌面微微发亮。
普林斯顿的春天,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往前走的。
没有哪一天显得特别不同。
可是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变厚。
范恩楼里,陈拙的新稿夹厚了一点。
特伦顿那间旧屋里,亚伯拉罕的文件夹厚了一点。
图书馆窗边,克拉丽丝桌上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
而在欧洲,另一只文件夹,也被人重新拿了出来。
瑞士,苏黎世。
国际数学联盟总部大楼。
三楼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天色阴沉,远处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
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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