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陈拙继续看着黑板。
「常数C能把一部分极限过程压住,尤其是边界附近那些会散开的东西,它能把影子照得更清楚,也能把范围压到可以处理的位置。」
「但压住以後,它还是影子。」
「嗯。」
「不能直接说它就是代数循环。」
「不能。」
皮埃尔走近一点,看着右边那句话。
「所以你留着抓手。」
「因为现在的问题不是看见。」陈拙说,「是看见以後,怎麽把它拿出来。」
「拿出来给谁看?」
「给代数那边看。」
皮埃尔听到这句,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正式说法,但比很多漂亮句子都更接近问题本身。
他没有评价,只问。
「正规函数呢?」
「可能在那里。」
「可能。」
皮埃尔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也没有嘲笑。
「你现在用这个词,比去年秋天多。」
陈拙没有转头。
「去年秋天我知道得少,所以敢说得死一点。」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可以留下。」
陈拙笑了一下,把粉笔放低。
皮埃尔继续看黑板。
「你现在想把正规函数放进主证明?」
「不急。」
「为什麽?」
「现在放进去,像是在补洞。」
「它本来可能就是补洞用的。」
「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它只是补洞。」
皮埃尔这次笑了。
「这句话有点像阿瑟会骂人的地方。」
「所以不能这麽写。」
「当然不能。」
皮埃尔把茶杯拿起来,却没有喝。
「你要写的是,它为什麽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不是因为常数C推到这一步推不动了,所以找正规函数帮忙。」
「嗯。」
「常数C做它该做的事,正规函数做它该做的事,中间那段不能靠你在黑板前解释。」
「论文里要自己走过去。」
「对。」
皮埃尔点头。
「审稿人看不见你的脑子,只看得见纸,委员会的人还好一点,至少会坐在这里让你解释,可论文出去以後,没人有义务替你补那段。」
陈拙把粉笔重新抵到黑板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结论。」
「是什麽?」
「顺序。」
这次皮埃尔没有说话。
陈拙在抓手下面写了两个很小的词。
常数C。
正规函数。
两个词之间隔了一点距离,他没有画箭头,只在中间留出一小段空白。
「如果先写常数C,就像是我先把边界压住,再去找正规函数接它,这样读起来很方便,但可能不对。」
皮埃尔看着那两个词。
「方便但不对,是最危险的一类错误。」
「嗯。」
「反过来呢?」
「先写正规函数,会缺控制。」
「看的人会觉得你在空中抓东西。」
陈拙点头。
「所以它们不能简单排前後。」
「那你准备怎麽处理?」
「还没准备好。」
这个回答很老实。
皮埃尔没有不满,他把红茶杯放回桌角,走近两步,站到黑板另一侧,他没有拿粉笔,只看着陈拙刚写下的那两个词。
「那就先别急着写成章节。」
「嗯。」
「先把不能直接过去的地方列出来,常数C到正规函数,正规函数到代数循环,哪一步哪里不能偷懒,哪里不能说显然。」
皮埃尔顿了顿。
「尤其不要说显然。」
陈拙看了他一眼。
「我很少写显然。」
「你是不写。」皮埃尔说,「但你有时候会让别人觉得你心里写了。」
这句话很准确。
陈拙想了想,没有反驳。
他在黑板下方补了一行。
不能直接过渡处。
写完以後,他停顿了一下,又把过渡两个字轻轻划掉,换成。
不能直接借用处。
皮埃尔看着这个修改,点了点头。
「这个比刚才好。」
他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以前,别把那些信拆开。」
「为什麽是十二点?」
「因为十二点以後你至少可以拿着面包一边看。」
陈拙想起包里的小纸袋。
「玛蒂尔达给我带了。」
「我知道。」
皮埃尔重新端起红茶。
「她让我确认你会吃。」
「所以你是来督促我准时吃午饭的吗?」
「我没说。」
皮埃尔语气平稳。
「我只是先讨论了黑板。」
陈拙低头笑了一下。
皮埃尔走到桌边,拿起那两封自己带来的信,又顺手把陈拙桌上的文件夹往不靠近茶杯的地方挪了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防止一场还没发生的小灾难。
顺带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封单独夹出来的邮件。
「日内瓦来的?」
「阿伦。」
「他现在已经开始往你这里寄东西了?」
「看起来是。」
「看过了吗?」
「还没有。」
皮埃尔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一件小事,然後端着红茶走了。
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拙重新看向黑板。
左边常数C答辩留下的位置已经空出来,右边那句话还在。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下面多了两行新写的字。
常数C,正规函数。
不能直接借用处。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粉笔,没有再添公式,只把抓手两个字旁边快散掉的一笔轻轻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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