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才把怀里的文件夹递给陈拙。
「这些是假期里来的。」
文件夹比看起来更沉,陈拙接过时,手往下一沉,封面上贴了几张标签,字迹工整:
会议,访问,私人信件,媒体。
媒体那一栏旁边被伍利用笔画了一条细线。
「这些都是?」
「这些是假期之後还值得留下的。」
「其他呢?」
「有些转给西里尔,有些转给皮埃尔教授,有些不需要存在於你的上午里。」
陈拙看了一眼那条线。
「媒体也是?」
「尤其是媒体。」
伍利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们通常不需要答案,他们需要的是你给出一个可以被剪短的句子。」
这判断很准确。
陈拙没有在走廊里打开文件夹,只把它抱在手里。
伍利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单独夹出来的邮件列印件,不是连结,也不是附件,只是信头和邮件正文第一页,纸张不厚,被一枚回形针夹在最上面。
「还有一封邮件,我单独标出来了。」
陈拙低头看见发件人的名字。
阿伦。
後面的邮箱後缀来自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日内瓦?」
「嗯。」
「普通邀请?」
「不像。」伍利说,「他没有写得很正式。」
陈拙看着阿伦的名字。
「这比较像他。」
「但附件很正式。」
伍利把那页纸重新压回文件夹上方。
「我没有打开附件内容,只标了来源和优先级,你可以晚点看。」
「急吗?」
「他没有写急。」
伍利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邮件里的措辞。
「但从用词看,他大概希望你尽快看。」
陈拙把那封邮件夹好。
「如果上午有人来找你,我先挡掉,皮埃尔教授那边我也会说。」
「谢谢。」
「这不是额外工作。」
陈拙伸手把盒子拿起来。
「我拿回去。」
伍利点头。
「现在它已经不是公共物品了。」
「但它的执行结果不错。」伍利认可的点了点头。
伍利走远後,陈拙抱着文件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门推开时,办公室里带着几天没人待过的凉意,暖气开着,但还没有把窗台和书桌完全烘透,桌面被收拾过,稿纸压在左侧,钢笔放在杯子旁,窗玻璃边缘有一点融雪留下的水痕,沿着玻璃慢慢往下滑。
黑板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
左边是常数C答辩时留下的几行边界条件,那几行字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修改的地方。
右边是霍奇草稿。
中间擦过几次,留着深浅不一的粉笔痕,最右侧那句话还在。
抓手。
那句话在黑板上留了有一段时间,几个字的边缘已经发虚,尤其是抓手两个字,像被暖气和时间一起烘淡了一层。
它不像定理,也不像正式论文里的表述,甚至有一点粗糙,可陈拙一直没有擦掉。
陈拙把文件夹放到桌上,阿伦那封邮件压在最上面。
他脱下外套,把围巾搭到椅背上,又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後,办公室里的凉意散了一些,黑板上的粉笔灰在阳光里浮着一点浅浅的白。
他拿起黑板擦,先把左边常数C答辩用的那几行边界条件擦掉。
粉笔灰落下来,在黑板槽里积成薄薄一层,那一块黑板重新空出来,像一件工作被收走以後腾出的桌面。
陈拙没有把右边那句话动掉,只擦去了旁边几道过年前试写又划掉的线,让抓手那两个字更清楚地露出来。
他站在那句话前,看了很久。
办公室外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压过旧地板,声音从门口慢慢过去,有人在走廊里问咖啡豆放在哪里,很快又有人回答。
范恩楼一点一点恢复,不是突然热闹起来,而是像一台停了一段时间的机器,齿轮重新咬合,响声一个接一个回来。
快到十一点时,皮埃尔过来了。
他没有敲得很重,只用指节在门板上碰了两下,门本来没锁,他推开一半,手里端着红茶,另一只手拿着两封已经拆开的信。
「可以进来吗?」
「可以。」
皮埃尔走进来,先把门带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
「伍利已经开始把东西往你桌上堆了?」
「筛过一遍。」
「那就是还剩很多。」
陈拙看了眼那只文件夹。
「嗯。」
皮埃尔走到桌边,没有翻那些文件,只把红茶杯放到一处空着的地方,他对外界来的信件没有太大兴趣,至少在这一刻没有。
皮埃尔把手里的两封信放到桌角,抬头看向黑板。
「先看信,还是先看黑板?」
陈拙还站在黑板前。
「黑板。」
皮埃尔点点头。
「那很好,信件放到下午,它们不会因为等几个小时就变得更聪明。」
他说完,目光落在右边那句话上。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皮埃尔显然记得它,过年前他看过这句话,也看过陈拙在旁边写下又擦掉的几条路,现在那几条线少了一些,常数C答辩的内容也被擦掉了,只剩下这句不太像论文语言的话,还留在那里。
「这个词还没换掉。」
「暂时没有。」
「没找到更好的?」
「嗯。」
皮埃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那就先留着,至少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麽。」
陈拙拿起粉笔,在那句话下面轻轻点了一下。
「过年前我一直在想,这一步如果直接从常数C过去,会太像借路。」
皮埃尔看着黑板,没有立刻接话。
「借谁的路?」
「波士顿那套东西。」
「常数C?」
「嗯。」
皮埃尔把茶杯从嘴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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