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案头上的一沓宣州澄心堂纸,发疯般撕成细条,猛地扬向半空。
纸屑纷纷扬扬洒了满屋。
墙上悬挂的名家山水卷被他一剑划烂,博古架上的玉雕被毫不留情地扫落一地。
那张极其贵重的黄花梨书案,直接被他一脚踹翻,砚台里的浓墨淌在名贵的地毯上。
这连环局本该万无一失!
只要徐子衿乖乖接了那杯酒,认下那个虚位。
偏偏徐子衿直接掀了桌子,更狠狠当众甩了他一记耳光。
宣告全天下:他大皇子沾着血的施舍,人家一文不值!
“千金买马骨……”
萧景行胸膛起伏,一脚踩进那一摊墨汁里,眼底的狠毒满得快要溢出来。
“踩着本王的脸面,去成全你那万世太平的虚名!好狠的算计!”
正痛骂着,书房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
长史满头大汗地跨过门槛,看着满地狼藉,吓得直接跪在了门边。
“人呢?”
萧景行逼视着长史,声音嘶哑得似破风箱。
按着原定筹谋,今夜宴后,府里最核心的六位幕僚该来密议接下来的夺嫡布局。
长史声音发颤:
“回殿下……方才各府门房送来口信。”
萧景行跨步上前:“说!”
“有四位先生,称夜里突染恶寒,风邪入体,卧床不起……今夜实在来不了了。”
恶寒?起不来床?
萧景行僵在了原地。
那六位核心幕僚,有四位是出自江南大族与京畿名门。
这群人依附他,图的是日后从龙之功的滔天权势。
现在连夜告病,连王府的门槛都不迈了!
染风寒?
萧景行的身子晃了晃。
书房里明明烧着旺盛的银骨炭,他却觉着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拉拢寒门成了全城笑话。
如今,连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世家基本盘,也迎来了彻底的崩盘。
“不来……好一个不来。”
萧景行倒退了两步,颓然跌进屋内唯一完好的太师椅里。
看着满地碎瓷残纸,他脸颊抽动了两下。
他原本自以为是执棋人。
怎知此时竟成了棋子!
“殿下,眼下咱们该如何是好?”长史带着哭腔颤声问。
萧景行仰起头,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眸子里的癫狂已经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屋内,残留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