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府南城墙外,残阳如血。
七处豁口横在城垣之间。
碎砖、断梁与尸首层层压在坡下,连垛口上残存的箭楼都向外倾斜,随时可能坠入护城河中。
河水早已断流。
数不清的断木、云梯和残肢填在河床里,腥黑的血水浸过浮土,在城根下积成一片浅滩。
几面守军战旗插在豁口后方。
旗上的西路军字号,早被烟尘熏得辨不出底色。
城头没有欢呼,也没有叫骂。
守卒拖着伤腿,把一块块条石垒到豁口前。还能拉弓的人守着垛墙,手指磨破了,便用布条缠住,继续扣弦。
一名年轻军卒从尸堆里拔出半截长枪。
枪杆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捡起旁边的朴刀。
没人问援军何时到。
三日之前,他们还会问。
如今,已经没人再提了。
中路府自己解难在即,且需拱卫京营。
而东路府路途遥远。
豁口外三里,赫连王帐军的营盘一直铺到天尽头。
五万兵马连营结寨。
一顶顶毡帐挤在暮色下,营栅之外遍布拒马、壕沟与木桩。骑卒往来巡弋,王帐军旗高高挑起,黑底金狼被西风扯得笔直。
九架回回炮立在军阵最前方。
令人胆寒的木架沾满油污与血迹,长梢斜指城头。
数百名赫连力士围在炮架周围,将新运来的巨石滚入皮兜。
其中一块石弹足有千斤。
石面凿得粗糙,缝隙里还嵌着暗红的肉屑。
一名赫连百夫长骑马来到阵前,抬头望着摇摇欲坠的南城墙,咧嘴笑道:
“南人还在堵墙?”
旁边的骑卒道:
“堵了一日,砸开一处,他们便拿人命填一处。”
百夫长扬起马鞭,遥遥点向城头。
“那就让他们填。”
“王帐有令,今夜再砸两个时辰,天明以前,把南墙全掀了。”
“等大军入城,城中的金银、女人,谁先抢到便归谁!”
四周赫连骑卒纷纷举起兵刃,欢呼雀跃,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屠城。
有人朝城头做出割喉的手势,也有人将刚斩下不久的人头挑在枪尖上,纵马绕着炮阵来回奔驰。
城头守卒看得清楚。
却没有一人出声。
西路府主将韩崇站在残破的城楼上,右肩甲叶已经碎了大半,里面塞着止血的麻布。
血渗透麻布,又沿着甲缝慢慢淌下。
亲兵走到他身后,低声道:
“将军,伤兵又死了四十七个。”
韩崇盯着城外。
“还能战的有多少?”
“城上、城下全算进去,不足六千……”
“弓箭呢?”
“各营凑了凑,约莫还有三万支。床弩只剩十一架,弩弦皆有磨损。”
“滚木礌石?”
“快没了。”
韩崇沉默片刻。
远处,一队赫连力士已将绞索重新系上长梢。
数十根麻绳铺在地面,绳后站满赤膊壮卒。
只等号令一下,巨石便会再次越过护城河,轰向那七处豁口。
亲兵嘴唇干裂,迟疑了许久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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