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乘没有着急去拯救孙盛,反正来都来了,那边估计也不差这一晚上一白天的。
但也不能不做道歉,真把人关在那个船上的囚笼里,吃喝拉撒的,便是有人照顾又如何?所以刘乘跟郗超一说,郗嘉宾无地自容之余,唯一想到的补救就是赶紧联络一批人顺流而下去送一送孙盛。
名士就要有名士的待遇。
这个事情别人不好做的,因为桓温在上面看着呢。
但郗超真能做。
他是病人,他被吃了马粪的相师诅咒了,那相师隐约还有藉机指斥嘲讽桓温的意思,这个时候人家为了个人歉意,给孙盛点补偿,桓温那里一个帖子说清楚就行。
甚至桓征西都要心疼的。
实际上,郗超当即便写了个软弱无力的帖子给桓温送了过去,乃是说明情况,请桓温帮他组织人送一送在荆州厮混了二十三年的孙安国,不然刘阿乘这擅离职守把人关笼子里扔那儿,真对不住人家。
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然後花几天慢慢回来嘛。
桓温第二日看了帖子如何计较不提,这边刘阿乘遣郗家骑奴连夜去发配人後,多少还是决定留下来歇一晚上。
「上官一家你就这般放过了?」暮春时节的夜晚,望着挂在窗中的孤月,躺在舍内榻上的郗超略显迟疑。
「你想要处置?」刘乘躺在在外面廊下的榻上,耳听着周边虫鸣蛙叫,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既没有精神也没有力气处置这个。」郗超幽幽以对。「我是好奇你,为何这般宽宏?」
「我宽宏不好吗?」刘乘继续来问。「还是你觉得我本来不会宽宏?」
「觉得你本来不会宽宏。」郗超继续慢悠悠来言。「而且我本来还觉得我也不会宽宏,但我确实也没生气——只再一想,我到底是病着,就不晓得你是怎麽回事了?」
「可能是觉得马上又要回到江左了,得提醒自己,不能再北流做派了。」刘乘想了一下,给出答覆。「但也可能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二十了,官爵也都要登堂入室,不好再做那些恣意的事情。」
「若不能做恣意之态,反而会被人以为不是风流名士了。」
「这倒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刘乘忽然又开口:「其实还是被你这场病吓到了,觉得你活着就不错了,後来又觉得你醒悟过来就足够了————哪里还要计较这麽多?若不是不惩处不足以威慑,我连那个相师都懒得计较。」
「是这个道理。」郗超喟然道。「病了这一场,更有感慨。人生看似悠悠,其实生老病死,俱皆无常;还要孝敬父母,养育儿女,关心妻子友人;更不要说吃喝睡眠,行路社交,也都免不了;偶尔读一本书,观一场风月,遇一场雨雪,也免不了有所心动;这个时候若再有个志向,哪有那麽多精神去管别的?」
「你这又太高瞻远瞩了些。」刘乘不以为然道。「那些所谓杂事,既然撞上来,你若不去尽心尽力处置,反而会继续遗祸,甚至遗祸到子女友人————就好像这个事情一般,本质上是你爹做的孽,他迷信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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