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纷纷露出赞许之色。有几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臣子趁机出列,说石韬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是社稷之福。石虎听着顺耳,脸上竟然罕见地有了一丝笑意。
石宣站在旁边,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石虎没有看石宣一眼,而是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殿大臣,忽然开口宣布了一道旨意。
“朕今封石韬为秦公,进太尉,录尚书事。”
话音刚落,殿中一片哗然。
太尉是三公之首,总揽全国兵马大权。录尚书事更是直接参与朝廷政务决策。石韬年纪轻轻,从未独当一面过,也从未在朝堂上办过一件正经差事,仅凭石虎的宠爱,便一步登天,爬到了太子石宣的头上。
石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笏,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缓慢地低下头去,那动作僵硬得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像。
石虎的目光这才落到石宣身上,像是这才想起殿中还站着一个太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退朝。”
当天晚上,邺城东宫。
石宣回到寝殿后便再没有出来。他把自己关在正殿里,没有用膳,也没有召任何人伺候。近侍们都被他撵到了殿外,只留下一个从小陪他长大的心腹黄门在门口守着。
正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石宣坐在案后,像一尊泥塑般纹丝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良久,他忽然伸手一扫,将案上的玉盏、铜灯、竹简通通扫落在地,碎裂声此起彼伏,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太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嘶哑,“录尚书事!好一个太尉!好一个录尚书事!”
他猛地站起身,在黑暗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那光洁如镜的地砖踏碎。
“去年东宫那夜,若不是我带人赶到,他现在已经是地底下一具死尸了!我救了他的命,他就这样对我?”石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抓起一只铜烛台,狠狠砸向墙壁。铜烛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落在地,烛台柄弯了半截。
殿外的近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那个心腹黄门壮着胆子敲了敲门,低声劝道:“殿下保重身体,有事明日再……”
“滚!”
吼声如雷,近侍再不敢出声。
石宣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插进发间,用力揪扯。石韬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晃动。太尉、录尚书事、秦公,每一步都在逼近东宫,逼近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母亲杜昭仪前几日私下对他说的那番话。杜昭仪告诉他,石虎的性子阴晴不定,今日喜欢的,明日便能杀。去年的石邃,不也曾是太子吗?石邃最后怎么样了?满门抄斩,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我不能做第二个石邃。”石宣抬起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幽幽地发着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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