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邺城。
赵国的朝堂上,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石虎坐于太极殿御座之上,宽大的身躯将整张座椅填得满满当当。他面庞浮肿,眼袋低垂,颔下的短须已经花白了一半,唯有一双眼睛还残存着当年的凶厉之气。
殿中大臣们分列两旁,人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今年开春以来,对青州和荆州的几次袭扰全数失败。先是派去乐安方向试探的三千骑兵,被韩虎的烽火台提前发现,半路上就挨了一轮箭雨,折了两百多人狼狈退回北岸。接着是淮北的几股散兵游勇打着赵军旗号抢粮,被徐州府兵包了饺子,一个都没跑回来。三月底,连荆州方向的小规模骚扰也被庾翼的边军击退,死伤四五百人。
败报像雪片一样飞到邺城,每一份都被石虎摔在地上,又踩上几脚。他最恨的不是损兵折将,而是丢了面子。堂堂大赵皇帝,坐拥中原,拥兵数十万,竟然在年纪轻轻的祖昭面前连吃闷亏。石虎越想越气,连日来宫中的内侍和近臣没少吃苦头。有一个小黄门只因送茶时茶盏碰出了一声脆响,便被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这日早朝,石虎一开口便摔了一份边报。
“一群废物!打不过祖昭便算了,连抢粮都抢不到!朕养着这些骑兵,难道是让他们在黄河北岸放马的?”
殿中武将们噤若寒蝉。桃豹死了,支罴死了,石琨被贬去了襄国守城门。曾经在石勒面前拍着胸脯说“祖昭小儿不足为惧”的那些人,如今一个接一个成了祖昭的刀下亡魂。剩下的这些,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石虎的霉头。
石虎骂了一阵,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殿中站得笔直的石韬。那个眼神与方才看群臣时截然不同,怒气未消,却带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柔和。
“韬儿。”
石韬应声出列。他生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衣着华贵,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在这满殿灰头土脸的武将中间显得格外扎眼。他走起路来昂首阔步,毫不在意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忌惮的目光。
“儿臣在。”
石虎看着他,紧绷的面容松动了些许。这个儿子从小便得他欢心,聪明伶俐,胆气过人,最要紧的是长得像他年轻时候,眉宇间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这份野劲,是太子石宣身上没有的。
石宣站在百官之首,面无波澜。他比石韬大三岁,生得不像石虎,反而更像他母亲杜昭仪,面容清秀有余而英武不足。但真正让石虎不喜的,是他身上那股畏畏缩缩的气息。石宣做事总是一板一眼,见了他总是谨小慎微。自从去年东宫夜宴救驾之后,石虎起初还颇为看重这个儿子,日子一久,却越发觉得他不像自己的种。
石虎望着石韬,语气难得地温和:“你这些日子的骑射练得如何了?”
石韬朗声答道:“回父皇,儿臣日日习练,一刻不敢懈怠。前几日与亲卫比试骑射,二十箭全部中靶,其中十三箭中了红心。”
这话一出,殿中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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