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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平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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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说,“交给孙真人,让他跟着抓药。”

    “他还敢用他?”

    “朕用他。”李渊说,“他嘴里那颗东西,朕换一颗假的回去。”

    药童是当夜抓的。

    抓人的是薛礼。

    人在太医署后头通铺上睡着,薛礼进去的时候,先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两只手卡住他的下巴,往两边一掰。

    掰开了。

    舌头底下有东西。

    薛礼两根手指头伸进去,抠出来一颗蜡丸,没咬破。

    那孩子在铺上挣,挣得整张铺都在响,挣了一会儿,哭了。

    “俺不咬,俺不咬……”

    押到大安宫是三更天。

    人跪在正堂里,十六岁,瘦得脱了形,哭得满脸是鼻涕眼泪。

    “你叫小五。”

    “小、小的叫小五。”

    “这颗东西,谁给你的?”

    薛礼把那颗蜡丸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

    小五看见那颗蜡丸,哭得更凶。

    “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含着它睡觉。”

    “小的含了半年了!”

    堂里的人都愣了。

    “半年?”

    “是。”小五趴在地上,“去年腊月,有一个公公给小的的。”

    “哪个公公?”

    “小的不知道。”

    “他怎么跟你说的?”

    小五抽抽搭搭,说了半天才说清。

    “那公公说,这是官家赏的平安丸。”

    “说含着睡觉,一年都不害病。”

    “说一个月去西市取一回新的,旧的换下来,不许吃,不许给别人看。”

    “你信了?”

    “小的信了。”小五说,“小的娘去年病死了,小的进太医署,一个月三百文。”

    “那公公说,取新丸的时候,还能领五十文。”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孙思邈把那颗蜡丸拿起来,在灯底下照了照,拿指甲刮下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

    闻完了,老道的脸色变了。

    “太上皇。”

    “说。”

    “这个蜡丸,外头一层是蜡,里头一层是纸。”

    “纸里头呢?”

    “纸里头是药。”孙思邈说,“闻着是乌头,加了别的东西,药性压着,蜡不破,药不出来。”

    “蜡破了呢?”

    “咬破了,一炷香。”

    李渊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十六岁的孩子。

    “你含了半年?”

    “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五摇头。

    “你要是哪一天睡觉咬破了呢。”

    小五愣在那儿,忽然明白过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抖了一会儿,尿了。

    “他们不是让你死的。”李渊说,“他们是让你随时能死。”

    “方子是谁改的?”

    小五趴在地上,哭着摇头。

    “小的没改方子!小的真没改!”

    “方子一直在你身上?”

    “从太医署出来就在小的怀里。”

    “路上停过没有?”

    “停、停过。”小五说,“小的在西市药铺门口停了一下。”

    “为什么停?”

    “那日正好是取新丸的日子。”

    堂里的灯晃了一下。

    “哪一家药铺?”

    “西市南边,叫顺安堂。”

    “取丸的时候,方子呢?”

    小五的脸一下子白了。

    “方子……方子搁在柜台上了。”

    “搁了多久?”

    “一盏茶。”

    六月二十,卯时,西市顺安堂。

    西市的门卯时开。

    这一日开市比平常早了半个时辰,街上的铺子刚上板,就见两头涌进来人。

    北头是千牛卫,南头是御史台的人。

    两边一堵,中间那一截街就封死了。

    卖汤饼的老汉正在支炉子,炉子支到一半,一个千牛卫过去,把他的担子往边上一挪。

    “老人家,今日这一段不做买卖。”

    “军爷,小老儿这锅汤……”

    “端走!”

    街面上的人一个一个往两边退,退到墙根底下站着,谁也不敢走。

    围铺子这一摊,归魏征。

    手敕陛下连夜给了,御史台的人加上千牛卫四十个,天没亮就把那条街的两头堵了。

    铺门从里头闩着。

    撞开的时候,铺里一个人都没有。

    柜台上药戥子还在,药斗子一排一排,上头字褪了色。后堂灶凉了,灶膛里的灰一捻就散。

    “魏公,灶灰凉透了。”

    “几日了?”

    “看着像三四天。”

    “三四天前是什么日子?”

    跟来的御史算了算。

    “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

    就是太上皇在灞桥上杀人的第二天,也是皇帝夜入大安宫那一天。

    “查街坊。”

    街坊半个时辰以后一个一个带上来。

    卖胡饼的说,顺安堂的掌柜姓侯。

    卖针线的说,掌柜不常在,铺子里一直是一个小伙计在看。

    隔壁的皮匠说得最细。

    “那个掌柜,一年来个三四回。”

    “什么样子?”

    “白净,个子不高,眉毛很淡。”皮匠说,“笑起来左边脸上有个坑。”

    魏征的笔停住了。

    “手呢?”

    皮匠愣了一下。

    “老汉没留神看手。”

    “你再想想。”

    皮匠蹲在地上想了半天。

    “有一回他进铺子,带了一盒点心,拎绳子勒着手,他换了一只手拎。”

    “老汉当时看了一眼,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嘀咕什么?”

    “嘀咕这位爷的手,比老汉家那口子的还白。”

    魏征把笔搁下了。

    “搜!”

    搜了两个时辰。

    药斗子一个一个拉开,药渣子倒了一地。地砖撬了十几块。后院的井里下去了两个人。

    什么都没有。

    最后是一个千牛卫队正在后堂看出来的。

    后堂北墙上,有一块地方砖色不一样。

    整面墙的砖发乌,只有那一小块新些,灰缝也白。

    “魏公!这儿新砌过!”

    “砸!”

    砸开以后,墙里头是一个洞,洞里塞着一只木匣。

    匣子榆木的,一尺长,没锁,拿麻绳捆着。

    魏征没在铺子里开。

    魏征让人把匣子捧着,直接送进了大安宫。

    匣子起出来的时候是辰时三刻。

    魏征没开,先派人进了宫。

    进宫报信的那个御史,到两仪殿的时候,陛下正在看昨日的奏抄。

    “陛下,顺安堂后墙里起出一只匣子。”

    “开了没有?”

    “魏公没开。”

    “为什么不开?”

    那御史跪在地上,把魏征的原话学了一遍。

    “魏公说,这只匣子要当着太上皇的面开。”

    “魏公还说,他要是一个人开了,往后不管里头是什么。”

    “总有人说,是御史台放进去的。”

    李世民把手里那卷奏抄放下了。

    “他说得对。”

    “陛下要不要过去?”

    殿里静了一会儿。

    “不去。”

    “陛下……”

    “朕一过去,这件事就成了朕的事。”李世民说,“让它先是太上皇的事。”

    “那陛下要臣回什么话?”

    “回一句。”李世民说,“朕在宫里等着。”

    匣子是在大安宫正堂开的。

    开匣子的时候,堂里站着五个人:李渊、魏征、裴寂、裴行俭、薛万均。

    麻绳剪开,匣盖掀起来。

    里头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账。

    一本薄册子,蓝皮,巴掌大,从武德三年记到今年五月。

    一页记一年。

    记的是收钱,哪一月,哪一家,多少。

    裴行俭翻开第一页念。

    “武德三年九月,荥阳郑,四百贯。”

    “武德三年九月,太原王,四百贯。”

    “武德三年十月,博陵崔,四百贯。”

    “范阳卢,四百贯。”

    “赵郡李,四百贯。”

    一年两千贯。

    往下一页一页翻,到贞观五年那一页的时候,数变了。

    贞观五年四月,五家各加了八百贯。

    “加的这一笔,名目写的什么?”

    裴行俭看了一眼。

    “名目写的是两个字。”

    “哪两个?”

    “闸工。”

    堂里没人说话。

    五家各八百贯,一共四千贯。

    买的是七百个人,三千支箭,还有一道午时准点拉起来的闸。

    那本蓝皮册子最后一页,记到今年五月。

    五月那一行底下还有半行,墨是新的,写了一半,没写完。

    “贞观六年五月,各家……”

    后头空着。

    “这一行为什么没写完。”

    裴行俭把册子举起来看了看。

    “陛下,五月里这几家都出了事。”

    “太原王家三月就点了,汾州四月,闻喜四月末。”裴行俭说,“到五月,荥阳的账让臣抬走了。”

    “没人给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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