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没有,现在补上了。
像把小时候的遗憾,一点点都填满了。
“可以啊江霖,还挺像那么回事,”陈默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对了,你们结婚纪念日是农历多少来着?我媳妇总说我记不住,我参考参考,省得天天跟我闹。答不上来算输啊。”
江霖脱口而出:“农历七月十二。”
说完顿了顿,补充道:“你问这个干嘛?”
“嗨,参考一下嘛,”陈默嘿嘿笑,“看看人家都怎么记日子,我学习学习。行啊,记得挺牢,怕跪搓衣板啊?”
江霖摇摇头,没跟他一般见识。
七月十二,他怎么会忘。
那天他牵了心玥的手,领了红本本,从此有了家。
车继续开,往老城区去。
越开越偏,街道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旧,墙根长着青苔,晾衣杆横在巷子上空,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这不是老城区吗?”江霖看着窗外,“你馆子不在这儿吧?”
“啊,我以前在这租过房子,落了点东西在这,顺便去拿一下,”陈默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子,“就耽误一会儿,很快。”
车停在一栋老居民楼楼下。
单元门旁边立着个旧木杂物柜,掉了半扇门,歪歪扭扭的,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喏,就在柜子里,”陈默抬了抬下巴,“你帮我拿一下,我鞋带开了。”
江霖走过去,弯腰往柜子里看。
三个盒子安安稳稳靠在角落,用旧报纸盖着。旁边还是那个熟悉的牛皮信封,小太阳画在右上角。
【第三站·漂泊之地
任务一:咬一口桃酥,说一句“最好吃了”。
任务二:拿着木剑挥三下,喊一声“大侠在此”。
任务三:削一支铅笔,削得尖尖的。
完成任务,领取七岁、八岁、九岁生日礼物。】
江霖拿着卡片,无奈地笑。
还真是一站接一站。
这肯定是心玥跟陈默商量好的,合着伙逗他呢。
他倒也不生气,反倒心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他拆开桃酥的油纸包。
老字号的桃酥,酥得掉渣,油香混着糖香,还是当年的味道。他咬了一口,酥得满嘴都是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最好吃了。”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七岁那年生日,心玥偷偷塞给他一块桃酥,他咬了一口,也是这么说的。
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行不行,声音太小了,听不见,”陈默在旁边喊,“大点声,跟当年一样。”
江霖又咬了一口,提高声音:“最好吃了!”
说完,渣都掉下来了。
陈默笑得直咳嗽。
然后拿起木质的玩具刀,刀柄缠着红绳。他挥了三下,虎虎生风,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大侠在此!”
喊完自己都忍不住笑。
小时候总拿个木棍子当剑,说自己是大侠,要行侠仗义,要保护姐姐。
现在想想,傻是傻,可真够认真的。
“没气势,”陈默摇摇头,“大侠哪是这样的?大点声,再来!”
江霖只好又挥了三下剑,提高声音:“大侠在此!”
声音撞在柜子上,嗡嗡响。
“这还差不多,”陈默点点头,“第三个,削铅笔。”
最后是铅笔。
HB的铅笔,带橡皮头。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扣上的小折刀,慢慢削。木屑卷起来,像小小的花。笔尖削得尖尖的,很整齐。
以前他总买不起新铅笔,铅笔用到很短了,就套个笔帽接着用,削铅笔都舍不得多削。现在一整盒,随便用。
“削太粗了,”陈默凑过来瞅了瞅,“再削尖点,能扎纸那种。”
江霖无奈,只好又削了两刀。
笔尖细得像针。
“行了,过关。”
三个任务做完,他把三样东西都收好。
桃酥还剩半块,他用油纸包好,放回盒子里。
留着,回去给念念吃。
“完事了?”陈默系完鞋带走过来,瞅了瞅盒子,“行啊,样样都难不倒你。哎对了,念念是农历几月几号生的来着?下个月我家娃周岁,想挑个好日子,参考一下。答不上来算输啊。”
江霖不假思索:“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说完还笑了笑:“那天生的,好记,灯笼似的,热闹。”
“哦,正月十五,”陈默点点头,装作记下来的样子,“挺好,日子好。行啊江霖,这都记得住,合格奶爸啊。”
江霖没说话,嘴角却带着笑。
念念,他的小丫头。
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手心全是汗。听见孩子哭的那一声,他腿都软了。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会跑会跳,会喊爸爸,会抱着他的脖子蹭脸。
想想都心化了。
第四站,是市中心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
角落里有个旧石桌,旁边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桌子碎金似的。
江霖对这儿太熟了。
他刚出师来蓉城打拼,就在这家酒店当厨师。每天休息的时候,就坐在这石桌上吃盒饭,吃完了靠在树上眯十分钟。
“怎么来这儿了?”江霖转头看陈默。
“我找这儿厨师长有点事,”陈默推开车门,又举着手机下来,“走,跟我进去打个招呼?”
“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等你。”江霖摇头。
他不想进去。以前的同事见了,免不了问东问西,麻烦。
“行,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陈默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哎,石桌底下好像有东西,你看看是不是谁落的。”
江霖弯腰,往石桌底下一看。
果然,三个盒子,压着落叶,旁边是熟悉的信封。
【第四站·立身之地
任务一: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任务二:戴上棉手套,搓搓手,说一句“不冷了”。
任务三:围上羊毛围巾,对着玻璃照一照。
完成任务,领取十岁、十一、十二岁生日礼物。】
江霖坐在石凳上,慢慢拆开盒子。
棕色封皮的笔记本,纸质很好,摸着很舒服。他掏出笔,在扉页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江霖。
字写得方方正正,跟小时候作业本上的字,一模一样。
“写太潦草了,”陈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举着手机拍,“重写,写工整点,跟你小时候作业本似的。”
江霖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翻了一页,重新写了一遍。
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小时候他总说,要把字写好,以后考大学,答卷子工整,老师都愿意多给分。
后来大学没考上,可写字的习惯,一直留到现在。
“这还差不多,”陈默点点头,“第二个,戴手套搓手。”
然后是加绒的棉手套,羊羔绒的,厚厚的,软乎乎的。他戴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很暖,从手心暖到胳膊根。
学徒第一年冬天,后厨潮,手上长满了冻疮,裂了口子,沾了水钻心地疼。那时候他总想要这么一双棉手套,厚的,暖的,戴上就不冻手了。
现在戴上了,果然很暖。
“搓太轻了,跟没吃饭似的,”陈默又挑刺,“用点劲,搓出声来。”
江霖只好加重力气,搓得沙沙响。
“不冷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踏实。
最后是藏青色的羊毛围巾,长长的,绒乎乎的。他围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软软的,贴着脖子。他起身走到旁边的玻璃窗前,对着玻璃照了照。
很精神,也暖和。
以前总羡慕师傅的围巾,藏青色的,围起来特别精神。现在自己也有了。
“围巾没围好,一边高一边低,”陈默指了指,“整理一下,重照。”
江霖无奈,只好把围巾拆了,重新围了一遍,围得整整齐齐,又对着玻璃照了照。
“行,过关。”
江霖对着玻璃,看了自己好一会儿。
十岁那年,他离开村子,来镇上学厨。背着打补丁的蓝布包袱,站在老槐树下,跟心玥说,姐,我去学手艺了。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十二年后的自己,会站在城里的玻璃窗前,围着暖和的围巾,戴着手套,有老婆,有孩子,有家。
像做梦似的。
“看什么呢?”陈默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江霖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走吧,”陈默往外走,“对了,念念最爱吃什么菜啊?我媳妇想给小朋友做,说小孩都爱吃差不多的,参考参考。说不全算输啊。”
江霖张口就来:“最爱吃番茄炖牛腩,要炖得烂烂的,不放八角,番茄要炒出沙,汤稠稠的,泡饭能吃小半碗。还有我做的葱油饼,酥的,一顿能吃小半张,吃的满脸都是渣。还有草莓大福,糯叽叽的,一次能吃两个,吃完还舔手指头。”
一说起来就没完,语气里全是宠溺,自己都没察觉。
“还有吗?”陈默拖着调子问,“再想想,没了?”
江霖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有……芒果西米露?要冰的,西米煮得QQ的,一次能喝小半碗。”
“哦——”陈默拖长声音笑,“这还差不多。刚才差点漏了,算你半对,欠我半次啊。”
江霖斜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陈默装傻,“本来就是,说不全当然不算。”
第五站,是街角的旧书报亭,旁边立着绿漆邮筒。
书报亭还是老样子,绿漆掉皮了,戴老花镜的大爷坐在里面看报纸,茶杯冒着热气。
“停一下,我买份报纸,”陈默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
江霖也跟着下车,站在邮筒旁边等他。
眼角余光一扫,就看见邮筒和墙之间的窄缝里,露着一点点包装纸的边。
他心里一动。
果然,三个盒子,卡在缝里,旁边压着信封,用小石子抵住。
【第五站·逐梦之地
任务一:翻三页武侠小说,念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任务二:把钱包打开,放进一枚硬币。
任务三:看看手表,说出现在的时间。
完成任务,领取十三、十四、十五岁生日礼物。】
江霖拿起那套《射雕英雄传》,朗声旧版的,带插画。他翻了三页,正好是郭靖守襄阳的段落。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念:“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声音不高,却很沉。
“声音太小,没气势,”陈默又喊,“大点声,跟当年你蹭书看的时候一样,心里默念的声都比这大吧?”
江霖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又念了一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声音在街角散开,惊飞了旁边的几只麻雀。
小时候总在这蹭书看,站着看半个钟头,看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以后也要当大侠。
现在想想,大侠谈不上,守好自己的小家,就够了。
然后打开黑色的软皮钱包,里面空空的。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放进去,“咔哒”一声轻响。
以前第一次领零花钱,少得可怜,舍不得花,就卷成卷塞在枕头底下。现在有了钱包,能装钱,能装身份证,踏实。
“没放进去掉地上了啊,”陈默指着他脚边,“不算啊,重新放。”
江霖低头一看,硬币果然滚到了脚边。
他无奈,只好捡起来,重新放进钱包里,按了按,确认掉不出来。
最后是那块复古石英表,棕色皮带,表盘大大的。他戴在手腕上,抬起来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零七分。”
说得很准。
以前上班总迟到,因为没手表,看不了时间,总被师傅说。现在有表了,再也不会迟到了。
“报慢了,刚才都十分了,”陈默摇摇头,“反应太慢,不算。重新看,重新报。”
江霖只好又抬腕看了一眼:“十点零八分。”
“这还差不多。”
江霖站在邮筒旁边,手腕上的表滴答滴答走。
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
那时候他一边当学徒,一边自学高中课程,总想着考大学,总觉得知识能改变命运。虽然最后还是差了三十多分,没考上。可那些熬夜看书的日子,那些憋着一股劲往上冲的日子,都不是白费的。
正是那些日子,才把他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沉稳,靠谱,什么事都难不倒。
“买完了,”陈默拿着份报纸走过来,瞅了瞅他手腕上的表,“可以啊,新手表?挺好看。”
江霖笑了笑,没解释。
陈默也没多问,话锋一转:“对了,我再问问,你跟心玥第一次重逢是在哪儿啊?哪一天?答不上来算输啊。”
江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菜市场门口,青石板台阶那儿。”他说,声音很轻,“农历八月二十九,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那天他刚从拘留所出来,灰溜溜的,拎着半把青菜,一抬头看见心玥站在那儿,笑盈盈地喊他名字。
一辈子都忘不了。
“行啊,这都记得,”陈默点点头,“厉害厉害,过关。”
第六站,菜市场门口的青石板台阶。
侧面的花台里种着一串红,开得艳艳的,像烧着的小火苗。
就是在这儿,二十二岁那年,他刚从拘留所出来,灰溜溜地拎着半把青菜,碰到了心玥。
“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回去做饭,”陈默停下车,“走,跟我进去挑挑,你懂行,帮我看看新不新鲜。”
江霖跟着他走过去。
刚走到台阶边,眼角就瞥见花台后面,露着包装纸的角,映着一串红,格外红。
他弯腰,从花丛后面拿出三个盒子,还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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